第363章 文彦博入京!
五月十一,坤寧宫。
“嗒”
“嗒”
却见一人,三步两步,甫入其中。
来人作揖一礼:“老臣,拜见太后!”
风摇庭叶,软帘轻纤。
正中主位,太后向氏扶手正坐,雍容华贵,平和道:“文相公,不必拘礼。”
来人,赫然就是西京留守—文彦博!
“谢太后!”
文彦博正身,身子一迈,就此入座。
“嘖—
”
“文相公的养生之术,却是不差。”
软帘之下,凤眸一凝,向太后大为称奇。
却观文彦博之模样,容状清癯,眸光湛湛,神態雍然。
颧骨微耸,身板正直,发苍髯皓,梳理得一丝不乱。
除了鬢髮皆白,或可窥见其真实年纪以外,单从身子骨的硬朗程度上讲,儼然是与內阁的大学士相差无几,却是一点也不像是七十来岁的人。
这样的养生本事,可不就让人为之惊奇?
“养生之术,终是小道。”
“臣,也仅是浅悟一二,无非是修身养性尔。”
文彦博点著头,並非否认。
“落致仕”的核心,主要是在於上头的態度。
但,准备“落致仕”的人,其身子骨康健与否,其实也是一大关键点。
身子骨康健,这是好事!
“嗯—”
向氏轻一点头,也不纠结於此。
养生有术,自是值得让人留意一二。
不过,有些东西,更像是“天赋”,学不来的。
“不知,文相公何日入的京?”
太后略一沉吟,注目下去。
向氏是政治小白。
但,一些基本的政治逻辑,还是通晓一二的。
文彦博此人,可是大相公的政敌之一。
此次,却是贸然求见,其中定有缘由。
“昨日。”文彦博也不瞒著,恭谨道。
昨日!
向氏心头一突。
这是一入京,就立时入宫求见了啊!
亦或者,换一种说法—
文彦博入京,纯粹就是为了求见一二!
否则,此人甚至都不会入京。
“文相公辛苦。”
向氏神色一凝,凝重道:“就在不知,文相公千里迢迢,入宫覲见,却为何事?”
一句话,直入主题!
却见文彦博一脸的严肃,郑重道:“臣入宫,实是为了陛下!”
“也为了太后!”
为了伸儿和本宫?
向氏一怔,略有不解。
“此话何意?”
文彦博抬起头,並未急著解释,反而一步起身,作揖一礼,一副慎重的模样:“臣入宫,实为求太后允臣落致仕,入京任职。”
“落致仕?”
向氏轻一点头,心有瞭然,文彦博此人,乃是政坛常青树之一,也是大相公的政敌之一。
以常理论之,若其年迈致仕,尚有门生故吏在京,也算是安稳落地。
只是—
落致仕!
这却是延长入仕年限的制度。
理论上,没有上限。
时年七十一岁的文彦博,入宫覲见,为求“落致仕”。
其核心缘由,也是一目了然。
文彦博,还不死心!
此人,还准备与大相公斗一斗。
“此之一事,本宫怕是不能允你。”
向氏轻一摇头,果断拒绝道:“自太祖称帝以来,百年国祚,唯有寥寥两人,以落致仕延长入仕。”
“其一,为范老將军,因契丹生变而落致仕。”
范老將军,也即范延召。
却是咸平二年(999年),契丹南下,大周连连败退,军中士气低迷。
为此,不得不二次启用七十三岁的范延召,让其稳固军心,大破契丹。
“其二,为先祖向大相公,也是因军政而落致仕。”
向大相公,也即宰相向敏中,也是向氏的祖父。
却是咸平四年(1001年),契丹南下,大有亡国之象,天下庶政不堪,且大都涉及军政。
为此,一定程度上通晓军政的向敏中,却是罕有的被“不准致仕”。
並也因此,於七十二岁卒於任上。
向氏入宫为妃,短短一两年便位列贵妃,无人动摇其地位。
这其中,未必就没有先祖遗泽的缘故。
“凡此二人,或军政仓猝,或因边疆动乱,以至於不得不落致仕。”
向氏一脸的平静,徐徐道:“如今,却是大相公治政,党项灭国、契丹示好,实为一等一的太平盛世。”
“文相公落致仕之事,实是难允。”
向氏顿了口气,又补充道:“且我一介妇人,不通政局,不理庶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简而言之,就是不答应!
单从政治影响力上讲,文彦博肯定是有资格落致仕的。
此人一生,几次入阁,断断续续入阁达二十余年。
这样的入阁年限,就算是遍观国史,也是一等一的罕见。
甚至於,恐怕唯有类似於韩大相公,亦或是江大相公之流,寥寥几人可与之相媲美。
但是,有资格並不意味著就得准许。
一来,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自是没必要让七十来岁的人继续发光发热。
文彦博也不通军政,没法插手边疆大局。
二来,文彦博可是大相公的政敌。
向氏是政治小白,又不是傻子!
若是让文彦博落致仕,岂不是平白给大相公上眼药?
大殿之上,文彦博眼皮一抬,也不意外。
“老臣七十有一,也到了该致仕的年纪。”
文彦博沉声道:“臣也並非是贪恋权势之人。”
“如今,臣大胆求落致仕,却实是並非是为了一己之私。”
不贪恋权势?
难说!
向氏秀眉一抬,平静道:“文相公修身养性、高风亮节,不为一己之私,却是为何?”
“臣说过了。”
文彦博严肃道:“为了太后,为了陛下。”
向氏不解,注目下去。
“臣落致仕,实为制衡大相公江昭!”
文彦博沉声道:“太后,有一句话,臣不得不言一”
“大相公之权势,过甚矣!”
“上年,先帝病故,遗嘱有托:抚於太子,及至及冠,还政於君。”
“此一嘱託,不知太后可还记得否?”
文彦博一边问著,一边向上望去。
近十年,天下之中,几大政权的政治局势,或多或少都有过不小的震动。
其中,西夏是权臣主政,鳩占鹊巢。
辽国是割让燕云,君位不稳。
金国是建立政权,就此独立。
而大周一方,儼然就是革故鼎新,以及託孤摄政。
为此,凡是宦海中人,上上下下,几乎都能背得出遗嘱的“全文”內容,半点不差。
有关於“还政”的內容,自然也在其中。
“本宫自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