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讽刺?
何其狂傲?
文彦博也不是傻子。
稍稍思忖,便已心头瞭然。
江子川,这是要往死里整他啊!
他年,若江子川真的忠正一辈子,且叫后世之人,如何看他文彦博?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以己度人!
谁是小人,谁是君子?
其结果,不言而喻。
如此一来,一旦江子川真的一生不变心,作为质疑者,他可就“千古留名”了。
“哼!”
一声冷哼。
文彦博脸色一沉,“落致仕”带来的兴奋,儼然是消失得一乾二净。
江子川,算你狠!
坤寧宫。
太后向氏手持文书,注目审阅。
就在其一侧,赫然有小孩三人,两大一小。
大的两人,一者八九岁,披著龙袍,身材富態。
一者十岁左右,从容沉稳,一副早慧的模样。
“嘿!”
“九弟,尝一尝,这是奶茶。”
小赵伸小手一挥,一脸的热情样。
一杯奶茶,就这样被宫人呈送到了小赵佶的身前,一小勺一小勺的餵过去。
“怎么样,好喝吗?”
赵伸一脸的关切样。
“嗯。”
一岁半的小孩,词汇有限,除了一些固定的“吉祥话”以外,就只会点点头。
赵伸见此,满意一笑,就要说些什么。
太后说话了。
“韩大相公病故了。”
太后轻嘆一声,转过头,认真道:“陛下,按理应著人传詔,寄礼致哀。”
“韩大相公没了?”
小赵伸一怔,也不意外。
此之一事,从相父南渡的那一刻,他心里面就有了准备。
而且,赵伸也不悲伤。
毕竟,韩大相公离京之时,他也就两岁左右。
对於此人,赵伸其实是没有太大印象的,自然不会为此悲伤。
甚至於,他还有点隱隱中的...窃喜?
不为其它,盖因韩大相公没了,也即意味著百日后相父就要还京了!
“好。”
赵伸小手一背,点头道:“朕会让李宪安排的。”
“嗯。”
向氏轻一点头,叮嘱道:“为彰重视,务必得超规格、超礼遇。”
老实说,向氏久居深宫,对於韩大相公,她其实也並无太大印象。
但是,有没有印象不重要。
重要的在於,寄礼致哀一事,不能有缺,不能有错。
並且,还得超规格、超礼遇。
一来,韩大相公宰执天下十余年,三代老臣,劳苦功高。
超规格、超礼遇,无疑是对其一生功绩的一种认可。
二来,韩大相公是江大相公的恩师。
超规格、超礼遇,本质上也是一种对於江大相公的重视,起安抚之效。
对於大相公,向氏一向都在延续先帝的策略也即,道德绑架。
一次一次的恩重、安抚,儼然便是上等的道德绑架机会。
皇室恩重至此,你还谋逆,那不得妥妥的千古留名?
“是。”
赵伸点了点头。
中书省,政事堂。
正中主位,並未有人。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五位內阁大学士,一一入座。
章衡、王珪、冯京、王安石、陈昇之。
凡此五人,便是新一任的內阁人选。
其中,章衡为次辅,暂主內阁议政。
“今日,主要有两件大事。”
章衡性子务实,一说著,手中文书便已传了下去。
“其一,为礼部上呈。”
“先任大相公韩章,沉疴未愈,不幸病故。”
“为此,礼部上呈了文书,涉及一干諡號、追赠、治丧、荫补的擬订。”
韩大相公没了!
大殿之中,几位內阁大学士,皆是惜嘆一声。
百年国祚,大周一代,拢共有过四位半传奇人物。
也即赵普、韩章、江昭、吕蒙正、寇准、文彦博六人。
其中,赵普是“半部论语治天下”,辅佐君王建立江山,堪称传奇。
韩章宰执天下十余年,水平之硬,古今罕见,也是传奇。
江大相公之奇,史书罕见,更是不必浪费口舌。
凡此三人,都是“一人”,合为三大传奇。
余下三人之中,吕蒙正仅入仕六年,便已宰执天下,也可称奇。
不过,终其一生,掌权不长,仅算半个传奇。
寇准此人,拽著真宗龙袍,迫使其不得不上御驾亲征,行径之奇,古今罕见。
不过,此人也是掌权不长,仅算半个。
文彦博也是奇人,入阁累计二十余年。
可惜,晚年不详,仅是半个。
如此,六人合一,便是四位半传奇。
如今,传奇陨落,自是让人不免为之唏嘘。
毕竟,论起掌权的“硬实力”,韩章此人,几乎是仅在江大相公之下。
但凡是宦海中人,谁又不想成为韩大相公一样的存在呢?
可惜了,时间不饶人!
文书传下,五位內阁大学士,相继传阅。
其中,关於諡號,礼部暂定了三种:
文正、文忠、忠献!
博文崇德,持正奉公,可为文正。
博文篤行,尽忠报国,可为文忠。
忠诚事君,辅国安邦,可为忠献。
凡此三大諡號,都是一等一的水平。
基本上,也就是大周一代溢號中公认的前三存在。
本来,其实还有“文贞”与“文”两大諡號,都是一等一的水平。
不过,“贞”字与高宗皇帝的“禎”同音。
时至今日,为了避讳,“文贞”已然逐渐没落,鲜少用之。
准確的说,其实是“文贞”的地位被“文正”给取而代之,是以没必要用之。
“文”是单字諡號,大都是君王钦定,以彰殊荣,也一样是鲜少用之。
关於追赠,礼部也暂定了两种:
不追赠!
亦或者,追赠汝南郡王。
韩章生前,已然是国公之极致—一秦国公。
一般来说,死后追赠一等。
秦国公往上,自然也就是王爷。
也就是说,韩章理应死后封王!
不过,这一抉择实在是太大,礼部不敢定夺。
为此,却是单独擬定了“不追赠”一条,算是走个形式。
其余的治丧、荫补一类,倒是与正常的宰辅大相公,並无太大区別。
主要在於,死后的治丧、荫补之事,基本上都是“固定模版”,几乎拉不开差距。
“諡號之事,就暂定文正吧。”
章衡平和道:“以韩大相公之功绩,文正二字,实是妥帖。”
“追赠之事,就呈入宫中,问请太后意见。”
“中肯。”
“言之有理。”
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文正,这是大周文人公认的第一諡號,地位无可动摇。
“文”为道德博闻的极致,“正”为靖共其位的標杆。
二者合一,便是对文臣一生品行、功业、才学的最高肯定。
从根本上讲,已然是有“精神標杆”的架势。
时至今日,也仅有四人得过“文正”諡號。
李昉,仕於太祖、太宗两代,主编《太平御览》、《文苑英华》、《太平广记》,乃是太祖、
太宗两代文人的標杆性人物。
王旦,真宗年间的版本之子,辅佐真宗开创“咸平之治”,被誉为“太平良相”,配享太庙庭,入选【昭勛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王曾,连中三元,入选【昭勛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范仲淹,庆历新政主持者,入选【昭勛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凡此种种,都堪称是“精神標杆”示的人物。
大相公韩章,非但宰执天下十余年,更有开疆拓土之功绩。
此外,其弟子还是江大相公,这就更是大功一件。
这样的人,自然也是有资格諡號“文正”的。
无可爭议!
当然,倘若你真的执意要爭议,也並无不可。
这是內阁制度赋予內阁大学士的权力。
只不过,百日即过,大相公入京摄政,你是否还能继续在內阁任职,也会是一个值得爭议的问题!
“其二,关乎西夏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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