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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种子档案

越野车在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个下午。

兔子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赤脚踩在脚垫上,那双被荆棘划出无数道细小伤疤的小腿在座椅边缘晃来晃去。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偶尔有鸟从林子里飞起来,他的瞳孔就会微微收缩一下——

那是猎手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即使隔著一层车窗玻璃,即使车速快得根本不可能看清那只鸟的品种。

青芽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很是拘谨。

陈怀远坐在副驾驶,铁山开车。

铁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兔子一眼,又看了青芽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盯著前方的路。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从泥土路拐上砂石路,从砂石路拐上柏油路。

越来越宽,路况越来越好,两侧的景色从密林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侧是两三层的水泥楼房,一楼是商铺,二楼三楼住人。

商铺的招牌褪了色,有的字都掉了,只剩几个偏旁部首掛在上面。

陈怀远让铁山把车停在镇口的一家加油站旁边。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发僵的腰腿。

苏寒跟著下车,站在车旁边,环顾四周。

这个镇子叫河口镇,坐落在两省交界处,一条河从镇子中间穿过。

镇子不大,常住人口不到两千,但流动人口不少——因为这里是通往边境的必经之路,往来的货车、商贩、还有那些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客,都会在这里歇脚。

陈怀远走到加油站的小卖部门口,跟一个正在搬货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

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纸箱,看了陈怀远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小卖部后面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陈怀远。

陈怀远接过钥匙,走回越野车旁边,朝苏寒招了一下手:“跟我来。”

四个人沿著主街往镇子深处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三层的老楼房前停下来。

楼房的一楼是一个杂货店,门板已经上了锁,锁头上积了一层灰。

二楼的窗户关著,三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陈怀远用那把钥匙打开了杂货店旁边的一扇铁门。

门轴锈蚀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铁门后面是一道楼梯,水泥台阶,铁管扶手,扶手上的绿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陈怀远走在最前面,苏寒跟在后面,兔子和青芽跟在苏寒后面,铁山殿后。

二楼是一个仓库,堆满了纸箱和编织袋,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受潮的纸皮味。

陈怀远没有停,继续往上走。

三楼是几间出租屋,走廊两侧各有一排木门,门上贴著褪色的门牌號。

陈怀远走到走廊尽头,用另一把钥匙打开最里面的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上铺著蓝白格子的粗布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对面是一张书桌,桌上放著一盏檯灯、一个搪瓷茶缸、几本翻旧了的书。

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出租屋。

但苏寒注意到,书桌的抽屉上有一个锁孔,锁孔的边缘有被反覆插拔钥匙留下的划痕。

他拉开窗帘,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花盆底部压著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一组坐標,又像是一个电话號码。

陈怀远在床边坐下,从內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纸本子。

本子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捲曲,用一根橡皮筋箍著。

他把橡皮筋取下来,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汉字,是一种苏寒没见过的符號。

“这是什么?”苏寒问道。

“0號基地的种子档案。”

陈怀远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动,“这个本子上记录的每一个人,都经过至少三年的观察期。”

“有的从五岁就开始被关注,有的十二岁才进入视线。”

“三年里,每年至少两次实地走访,跟他们的家人、邻居、老师谈话,观察他们的日常生活、行为习惯、性格特点。”

“三年之后,如果评估通过,他们会被列入『待选种子』名单。”

“但这个名单上的人,不是每一个都会被录取。”

“有些人,观察了五年、八年、甚至十年,最后发现不適合,名字被划掉。”

苏寒看著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这些人都在哪?”

“有的在这条街上,有的在隔壁镇,有的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省。”

“0號基地的『种子』,不是从部队里选的,不是从军校里挑的,是从普通人里找出来的。”

“他们在成为种子之前,可能是路边修鞋匠的儿子,可能是菜市场卖鱼的女人,可能是在山里放羊的孤儿。”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在某个方面,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

陈怀远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一行符號上:“这个人,代號『听风』,今年十六岁。”

“他在嘈杂的集市里能听清十米外两个人的悄悄话。”

“不是靠助听器,不是靠读唇语,是靠耳朵。”

“他的听觉神经比普通人发达得多,能在噪音中分辨出不同频率的声音,能在一群人的谈话中锁定其中一个人的声音。”

苏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怀远继续往后翻:“这个人,代號『镜子』,今年十九岁。她能在三分钟內记住任何一张陌生人的脸,然后在一年后从人群中准確地认出那个人。”

“她的记忆力不是靠技巧、不是靠训练,是天生的。”

“她的大脑对视觉信息的处理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每一张脸在她的大脑里都会被编码成一组独特的数据,永远不会丟失。”

又翻了一页:“这个人,代號『水鬼』,今年二十一岁。他能在水下闭气十五分钟以上,能在没有任何潜水装备的情况下潜到二十米的深度。”

“他的肺活量是常人的三倍,心率能在下水后自动降到每分钟四十次以下——不是训练出来的,是身体自动调节的。”

陈怀远合上本子,用橡皮筋重新箍好,放回內衣兜里。

“苏寒,你知道0號基地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吗?”

“不是装备,不是训练方法,不是战术理论。是人。”

“是这些在某个方面天赋异稟、又愿意为国家付出一切的人。”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別,因为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他们的天赋不仅没有用,反而会成为负担。一个能在嘈杂中听见五十米外悄悄话的人,在普通学校里会被当成怪胎,会被同学排斥,会被老师认为有心理问题。”

“一个能记住每一张脸的人,走在街上会被无数陌生的面孔淹没,大脑永远无法休息,每天都会头痛欲裂。”

“一个能在水下闭气五分钟的人,在游泳池里会被救生员当成想自杀,会被按在水面上强行拖上岸。”

“但是在0號基地,他们的天赋是武器。是可以用来保家卫国的武器。”

陈怀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条河:“河口镇只是其中一个点。像这样的点,在全国还有很多。”

“有的在城市,有的在乡村,有的在边境,有的在海岛。”

“每一个点都有一到两名常驻的观察员,他们的任务就是在那个区域里寻找有天赋的人,观察他们,评估他们,判断他们是否適合成为种子。”

“今天的测试,只是第一关。兔子和青芽通过了第一关,但后面还有第二关、第三关、第四关。”

“心理评估、体能测试、智力测评、忠诚度考察——每一关都会淘汰一批人。”

“能走到最后、真正进入0號基地的,不到被观察者的十分之一。”

苏寒微微点头,问道:“

“你说的那个『听风』,在哪?”

“你想现在见他?”

“我想现在见他。”

陈怀远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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