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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种子档案

文件夹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但纸上的內容写得很满。

他把文件夹递给苏寒。

苏寒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条老街。

街两侧是低矮的瓦房,路面是青石板。

一个男孩蹲在街边,面前摆著一个铁皮罐子,罐子里插满了糖葫芦。

男孩大约十二三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细得像麻秆的胳膊。

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男孩的脸拍得不太清楚,只有侧脸。

但苏寒注意到,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比普通人大一圈,耳廓的弧度很特別,像一对被风折弯的扇子。

照片下面写著几行字。

“代號:听风。本名:阿生。年龄:十六岁。籍贯:滇南某县。家庭情况:父亲在边境贸易中失联,母亲在镇上摆摊卖水果。目前状態:在河口镇老街上帮人看摊,卖糖葫芦。”

“天赋特徵:听觉异常发达。能在嘈杂环境中分辨五十米內的定向声音,能在一百米外通过脚步声判断来人的年龄、体重、身体状况。”

“经多次测试,其听力范围约为常人的三倍,频率分辨能力约为常人的五倍。”

“观察期:四年。评估结论:建议进入下一轮选拔。”

苏寒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在哪?”

陈怀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指著镇子东边:“河口镇老街,离这儿不到两公里。他每天下午在街口卖糖葫芦,风雨无阻。现在四点半,他应该刚出摊。”

苏寒看了看手錶:

“铁山,你带兔子和青芽在这里等著。我跟陈校长去一趟。”

铁山点了一下头。

兔子从墙角站起来,看著苏寒。

苏寒蹲下来,平视著他的眼睛:“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著,不许乱跑,不许碰任何东西。”

老人不在,没人翻译。

但兔子看著苏寒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

他听懂了。不是听懂了语言,是听懂了语气。

苏寒不需要用普通话告诉他“不许乱跑”,用眼神就够了。

这是猎人和猎物之间的默契,不需要翻译。

苏寒站起来,走出房间。

陈怀远跟在后面,两个人沿著楼梯往下走。

河口镇老街在镇子东边,沿著河岸铺开,长约五百米。

街两侧是清一色的老式瓦房,有的还住著人,有的已经废弃了,门窗用木板钉死,木板上贴满了褪色的小gg。

路面是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下午四点半,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阳光从街西头照进来,把整条老街染成一片暖黄色。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有骑著自行车放学回家的学生,有蹲在自家门口择菜的中年妇女。

街口有一棵老榕树。

榕树下面,摆著一个糖葫芦摊。

一个少年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在削竹籤。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

苏寒和陈怀远走到榕树下面,在糖葫芦摊前停下来。

少年没有抬头。

他继续削竹籤,刀锋在竹子表面滑过。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苏寒注意到了。

那个动作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少年的耳廓在他走到摊前的那一刻,向外转了大约五度。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在听,是用整个身体在听。

苏寒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衣服摩擦的声音,全部被他收进了耳朵里,在脑子里形成一幅完整的声学图像。

“来两串糖葫芦。”陈怀远说道。

少年放下水果刀,站起来,从玻璃柜里取出两串糖葫芦,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他把糖葫芦递给陈怀远的时候,目光没有看陈怀远的脸,而是看了陈怀远的鞋。

军靴。

老式的军靴,鞋带系得很紧,靴头擦得发亮。

这双鞋在这条老街上,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人的脚上,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少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把糖葫芦递过去,然后蹲下来,继续削竹籤。

“阿生。”陈怀远叫了一声。

少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削。

“你妈妈上个月在菜市场被人撞了,腿摔伤了,在家躺了半个月。你一个人看摊,每天从早上六点出到晚上八点收摊,中午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啃个馒头对付。”

“你的耳朵还好吗?”

少年削竹籤的动作终於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怀远。那是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的眼睛,太沉了,沉得像一潭死水,里面没有好奇,没有期待,没有年轻人该有的光。

但他的耳朵在动。

两只耳朵的耳廓同时向外转,像两扇小小的雷达在调整角度,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收进来。

街口的风声、远处河水的流动声、三轮车链条的嘎吱声、老太太拎著菜篮子走过的脚步声、陈怀远的心跳声、苏寒的心跳声——

全部被他的耳朵捕捉到,在脑子里形成一幅立体的、动態的、实时的声学地图。

“你上次帮边防抓住那个偷渡客,用的是你的耳朵。”

“你在两公里外听到了那伙人的脚步声,分辨出有四个人,三个人穿皮鞋,一个人穿胶鞋,其中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右脚拖地,说明他受过伤。”

“边防的人以为你有线人,其实你没有。你靠的就是这双耳朵。”

少年看著陈怀远,没有说话。

“阿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年都来看你吗?”

少年摇了摇头。

“因为你的耳朵不应该只用来听糖葫芦卖出去没有,不应该只用来听你妈妈的脚步声是不是还在喘气。你的耳朵应该用在更大的地方。”

少年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根削了一半的竹籤。

竹籤的尖端已经被削得很尖了,尖到能扎穿一张纸。

“我走了之后,这个摊子怎么办?”少年终於开口。

“有人会替你看著。你妈妈的生活,有人会安排。你不用担心。”

少年又低头沉默了。

显然,对这个回答他並不满意。

陈怀远笑道:“放心,晚点,会有人去你们家里,跟你和父母谈话的。”

“你会知道跟我们走,你和你的家人所拥有的待遇。”

说完,陈怀远便是带著苏寒离开了。

直到两人离开,少年这才再次抬起头,看著两人离开的方向。

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迷茫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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