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烟柳之地长大,被鶯鶯燕燕迷花的眼睛,又岂能看出两人的不对。
这也算是歷代王朝的通病。
开国时期,中央禁军战斗力最为强悍。
中期以及后期,这些禁军就会被裙带关係填充,成为镀金场地,一名身经百战的边军甚至能一打三、一打五。
见值夜的护卫亲军彻底消失在视野,苗傅悄悄鬆了口气。
却也更加坚定了他內心的想法。
一群人都没杀过的温室花朵,凭什么和他平起平坐?
与这些虫豸为伍,什么时候才能打回故乡收復燕云?
天不予,我便自取!
此时此刻,所有人掌心都沁出汗水,浑身紧绷著。
待天空彻底明朗,左相李纲这才悠悠然地起床。
然后与黄潜善共乘一艘木船,向著岸边划去。
李纲回望了一眼大船,收回目光,抚须道:“你注意到没有,苗傅与刘正彦那两个小子,今日站得格外笔挺。”
黄潜善点点头:“確实,精神头十足,眉眼间有股子锐气。”
“想必定是余相大捷,狠狠出了口心中恶气,对未来有了盼头。”
“这样的精气神,老夫是好久没见过了。”
“杨沂中受了伤,护卫亲军全仗他们二人操持。”
“等下了船,倒可以在官家面前提一提,该赏。”
两人说著閒话,小船已靠了岸。
岸上早站了一排人。
韩世忠、余朝阳、唐方生、张俊、岳飞,一个不少。
他们身后只跟著零星几十名亲兵,大军全部留在了应天府驻扎。
几人身上穿的都是寻常官袍,腰边空空荡荡,没有佩刀,也没有披甲。
李纲快步上前,拱手道:“诸位辛苦,此番大捷,全仗诸位搏命,扬我国威。”
余朝阳回礼:“左相言重,都是分內之事罢了。”
韩世忠点头:“確实。”
张俊咧嘴一笑,挤眉溜眼道:“左相你是不知道,余相在战场上提著刀冲得比谁都快,拦都拦不住。”
“著实给俺老张开了眼。”
“俺还以为……”
“以为什么?”黄潜善瞥了张俊一眼,笑道:“以为我们这些文臣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哼,忠君爱国的岂止你张俊一人?”
“行了行了,”李纲笑著摆手,“有什么话上船再说,官家还等著呢。”
说话间,李纲和黄潜善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往唐方生身上飘。
这个人就站在余朝阳身侧,膀大腰圆,面色微黑,下巴上蓄著短须。
长相谈不上出眾,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点丑,面带凶煞。
就是这样一个看著普通的人,从六千人的围追堵截里活著走了出来,还带走了完顏宗弼的脑袋。
简直就是……神人也!
『谁说唐將军三头六臂,脑后生眼的?流言误我!』
唐方生察觉到了目光,微微点头致意,没有说话。
李纲收回视线,又是一阵客套寒暄,然后引著眾人登上小船。
船不大,余朝阳、韩世忠、唐方生、张俊、岳飞加上李纲黄潜善,再塞几个划桨的亲兵,便满满当当了。
护卫亲军的士卒划动船桨,小船缓缓离开岸边,向著江心的大船靠过去。
韩世忠站在船头,抬眼望见大船甲板上站得笔直的两排士卒,隨口说了句:“这些兵站得不错,精神气好。”
李纲笑道:“適才在船上我还和潜善说起,苗傅和刘正彦这两人,带兵有一套。”
“是两个能扛大旗的。”
韩世忠点点头,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