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书小说

最新地址不迷路:www.xbiqugu.com
香书小说 >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 第637章 以生命为誓!(四更合一,万字大章

第637章 以生命为誓!(四更合一,万字大章

第637章 以生命为誓!(四更合一,万字大章,求月票!)

亨利·莫诺走进办公室时,脚步有些沉重。他先向欧仁·普贝尔鞠了一躬,看到坐在一旁的莱昂纳尔,犹豫了一下。

直到普贝尔示意他但说无妨,他才开口:“普贝尔先生,我来匯报美丽城阿尔勒街17號工人公寓的情况。”

欧仁·普贝尔坐直了身体:“情况怎么样?病人接出来了吗?”

亨利·莫诺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他们开始抵抗了。”

欧仁·普贝尔皱起眉头:“抵抗?什么意思?他们还能怎么抵抗?不要命了吗?”

“公寓里的人把门堵死了,不让我们进去。他们从窗户往下扔东西,还说要浇开水。警察也不敢硬闯。”

欧仁·普贝尔的脸色沉了下来:“警察不敢?他们的枪是干什么用的?”

亨利·莫诺的声音很低:“是,警察有枪。但普贝尔先生,那是霍乱。公寓里至少有七个病例,还有更多可能感染的人。

如果强攻,里面的人衝出来,外面的人挤进去,造成混乱,整个街区可能都会传染。他们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欧仁·普贝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俯下身,极具压迫感地对亨利·莫诺吼了一句:“担不起?他们是想逃避责任!”

莱昂纳尔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他知道亨利·莫诺说的是实情,霍乱不是暴乱,不能用对付暴乱的方法对付霍乱。

欧仁·普贝尔说完又坐了回去,还看了莱昂纳尔一眼,脸上的表情像冰块一样寒冷。。

他的声音也变得冷漠:“既然如此。那就把那所公寓封锁起来,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许放出来!

任何外人与他们发生接触,要么就关在公寓里,要么就送到医院去。马上去办!”

亨利·莫诺的脸色变了,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命令意味著什么了。那栋公寓里住的都是穷劳工,不可能有很多食物储备。

如果封锁起来,不许进出,里面的人很快就会断粮。他们会饿死!

“普贝尔先生……这……这会不会……”亨利·莫诺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欧仁·普贝尔抬起手,打断了他:“亨利,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如果他们不配合,就只能这样。这不是惩罚,这是防疫。”

莱昂纳尔终於忍不住开口了:“普贝尔先生,您这样做,只会把里面的人逼上绝路。”

欧仁·普贝尔看向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那您说怎么办?让他们继续抵抗,然后把霍乱传给整个街区,整个巴黎?”

莱昂纳尔沉默了,他知道此刻的欧仁·普贝尔已经无法用任何利益或者威胁打动了。

欧仁·普贝尔转向亨利·莫诺:“去吧,把阿尔勒街17號封锁起来。任何人,只要进去就不能出来。除非他愿意去医院。”

亨利·莫诺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於鼓起勇气,想要再劝说一次:“普贝尔先生。如果封锁,里面的食物……”

欧仁·普贝尔摆摆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如果他们愿意把病人送出来,一切都可以商量。但

如果他们继续抵抗,那就只能这样。我必须为整个巴黎负责,而不是被一栋公寓里被人蛊惑的愚民裹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瞟了一下莱昂纳尔,仿佛在提醒莱昂纳尔到底是谁蛊惑他们的。

亨利·莫诺看了看欧仁·普贝尔,又看了看莱昂纳尔。他的脸上充满了挣扎。

作为卫生署的官员,他知道防疫的重要性;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知道这个命令意味著什么。

最后,他只能低下头:“是,普贝尔先生。”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欧仁·普贝尔叫住了他。

亨利·莫诺停住脚步,回过头。

欧仁·普贝尔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亨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明白,我们这样做,不是真的要逼死这些人。

我们是要让他们放弃抵抗。只要他们愿意开门,愿意配合,一切都可以谈。食物,药品,我们都可以提供。”

亨利·莫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那警察那边……”

巴黎的警察不归塞纳省或者巴黎市管理,而是直接隶属於內政部,即使是欧仁·普贝尔,也无权命令警察。

欧仁·普贝尔挥了挥手:“我会和卢梭先生商量。你先把命令传下去,封锁公寓,不许进出。”

皮埃尔·瓦尔德克-卢梭是现在的內政部长,儒勒·费里在这一届內阁当中最重要的政治盟友。

亨利·莫诺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欧仁·普贝尔和莱昂纳尔。

欧仁·普贝尔看向莱昂纳尔,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內心最后一点动摇都消失了。

他用傲慢的语气说:“索雷尔先生,巴黎市目前对霍乱所有的预防与治疗措施,都由巴黎医学院进行指导。

朱尔·罗夏尔、埃米尔·德凯纳、费尔迪南·德洛內等教授组成了医学顾问委员会,他们是最权威的医学专家。”

莱昂纳尔没有说话,紧紧盯著眼前的普贝尔。

“而您在报纸上发表的那些文章,已经扰乱了巴黎市政对霍乱传播的阻断努力。出於言论自由的考虑,我们不会起诉您。

但是,请您不要再干扰我们的正常办公了。您刚刚说的那些,我可以当做一位热心市民的建议,但政府不会採纳。”

莱昂纳尔看著欧仁·普贝尔,心里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如果在阿尔勒街17號的抵抗出现之前,由欧仁·普贝尔推行“试点”,不失为一种充满勇气的尝试。

但抵抗已经出现了,现在再推行“试点”,就不再是勇敢,而是无奈的妥协,並且“暴露了政府的懦弱”了。

即使最后成功,民眾和媒体只会將功劳归於莱昂纳尔,而不是他欧仁·普贝尔。

任何官僚最不能容忍的就两件事——第一,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威;第二,有人摘取自己的政绩。

偏偏现在两样都占了,欧仁·普贝尔要是能在这种情况下答应莱昂纳尔,那他就不该当塞纳高官,而应该和贞德站一起。

莱昂纳尔嘆了口气,不再劝说,站了起来:“我明白了,普贝尔先生。告辞。”

欧仁·普贝尔点了点头,没有起身相送。

————————————

第二天,报纸报导了阿尔勒街17號工人公寓抵抗卫生署的新闻。

《费加罗报》的標题是:《愚昧的抵抗》。文章写道:

【昨日,美丽城阿尔勒街17號工人公寓发生令人震惊的一幕:

卫生署人员试图接走公寓內的霍乱病人时,遭到住户的暴力抵抗。

住户用家具堵死大门,从窗户投掷杂物,甚至威胁要浇灌开水。警察被迫撤退,整个街区面临严重的公共卫生风险。

这种行径是彻头彻尾的愚昧和自私。霍乱是传染性疾病,隔离病人是保护公眾健康的必要措施。

这些工人的抵抗,不仅危及自身,更可能將疾病传播给整个社区。

我们呼吁政府採取坚决行动,维护公共卫生权威。对於这种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必须予以严厉制裁。】

《小巴黎人报》的报导角度不同:《绝望的自救》。

【昨天下午,美丽城阿尔勒街17號工人公寓的住户做出了一个绝望的决定:他们堵死了大门,拒绝卫生署接走病人。

这不是愚昧,这是绝望后的自救。这些工人亲眼看到邻居被拉去医院,然后死去。

他们知道,一旦进入医院,等待病人的可能不是治疗,而是放血、灌肠和死亡。

“我丈夫就是被拉走的,第二天就死了。”三楼的一位妇女从窗口向我们哭喊,“他们说去医院是治病,可那是送死!”

现在,政府已经下令封锁公寓,里面的人不许出来。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些工人和他们的家人將被困在疫区,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只能等死。

我们呼吁政府重新考虑这一决定。防疫重要,但人的生命同样重要。】

《解放报》更加激烈:《普贝尔的谋杀令》。

【塞纳高官欧仁·普贝尔下达了一道命令:封锁阿尔勒街17號工人公寓,里面的人不许出来。

这道命令,等於宣判了公寓內所有居民的死刑。他们是工人,是穷人,没有足够的食物储备。

封锁意味著飢饿,飢饿意味著死亡!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他们不愿意把亲人送去医院等死。

他们选择了自救,选择了按照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在《我呼吁!》中提出的方法照顾病人——

烧开水,喝盐水,处理好病人的排泄物,保持食物清洁。

现在,普贝尔先生要用飢饿迫使他们屈服。

这是暴政!是谋杀!】

《时代报》则发表了巴黎医学院教授朱尔·罗夏尔的文章:《科学与愚昧的战爭》。

【近日,某些不负责任的言论声称霍乱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水和食物传播,完全违背了医学常识。

霍乱是典型的瘴气病,由腐败物质散发的有毒气体引起!

隔离病人,净化空气,焚烧焦油,喷洒香水——这些才是正確的防疫措施。

而某些人提出的“烧开水”“喝盐水”等方法,不仅无效,更可能延误治疗。

放血疗法是经过两千年验证的有效方法,可以清除体內的热毒。

现在,美丽城工人公寓的抵抗,正是这些错误言论的直接后果。

工人们被误导,拒绝科学的治疗,选择自我隔离,这只会让“瘴气”在封闭空间內累积,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我们呼吁公眾相信科学,相信医生。不要被外行的胡言乱语所迷惑。】

咖啡馆里,沙龙里,街头巷尾,人们都在爭论。

支持政府的人说:“必须强硬!不然谁都敢抵抗,防疫还怎么搞?”

同情工人的人说:“那是逼人去死!医院治不好,还不让人自己想办法?”

相信医生的人说:“罗夏尔教授说得对,要相信科学!”

相信莱昂纳尔的人说:“科学?放血灌肠叫科学?那叫谋杀!”

爭论越来越激烈,但阿尔勒街17號里的人,听不到这些爭论,就连报童都不敢接近这里。

他们只知道自己被封锁了,出不去了。

——————————

阿尔勒街17號內部,时间过得很慢,慢得让人觉得一天比一星期还长。

第一天,大家还抱有希望。也许政府会改变主意,也许会有谈判,也许……

但第二天,希望开始消退,恐慌开始蔓延。

公寓楼有六层,每层有四个房间,总共住了二十多户人家,大约一百人。

现在,七个確诊病人分散在不同的楼层,他们的家人照顾他们,其他人儘量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但公寓太旧了,隔音很差。咳嗽声,呻吟声,呕吐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让每个人都心惊胆战。

食物是最大的问题。

工人家庭没有多少储备。通常都是当天挣了钱,当天买食物。

每家每户的橱柜里,只有一些麵包、土豆、洋葱,也许还有一点醃肉。

封锁的第二天晚上,三楼的卡隆先生召集了一次会议。他在铸铁厂工作,是个小工头,也是公寓里最有威信的人。

大家聚集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焦虑。

“食物不够了。”卡隆先生开门见山,“我家的麵包今晚就会吃完。土豆还有几个,但也不多。”

其他人纷纷点头。

“我家也是。”

“我只剩两个麵包了。”

“洋葱还有几个,但光吃洋葱……”

卡隆先生环视一圈:“水呢?”公寓旁边本来有一根公共水管,但楼已经被封锁了,他们取不到新鲜的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封锁之前,警察网开一面,让他们又取了一次水。

“水还有。”四楼的一个女人说,“但莱昂纳尔先生说水要烧开才能喝。烧水需要燃料,我家的煤炭也不多了。”

煤炭,又一个严峻的问题。巴黎的冬天还没完全过去,晚上需要取暖。穷人家的煤炭也是按天买的,没有多少储备。

“病人怎么样?”卡隆先生问。

五楼的一个男人摇摇头:“我妻子还在拉肚子,但喝了盐水以后,好像好了一点。至少没有更严重。”

另一个女人说:“我儿子也是。拉得厉害,但喝了盐水,还能喝进去一点米汤。”

卡隆先生点点头。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自从他们按照莱昂纳尔在《我呼吁!》中建议的方法做以后,公寓里只出现了一个新病人,而且很可能之前就感染了。

已经染病的七个人里,只死了一个最严重的,尸体在完全封锁前送出去了。其他六个虽然奄奄一息,但还活著。

卡隆先生嘆了口气:“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大家面面相覷,没有人回答。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年轻人小声说:“如果我们开门,让卫生署的人进来呢?”

“开门?然后呢?所有病人都被拉去医院,然后被放血灌肠,然后死掉?你可能也会被拉走,因为你接触过病人。”

年轻人不敢说话了。在这个时代,对医生的信任和对医院的恐惧两种情绪並存是每个人的常態。

这是因为並不是所有医生都接受细菌学说,所以医院里產褥热等各种感染事件频发,死亡率远比上门治疗高。

“可是如果不开门,我们会饿死。”另一个老人说,“没有食物,没有煤炭,我们撑不了几天。”

“也许政府会改变主意。”一个女人抱著希望说。

卡隆先生无奈地摇摇头:“也许会,也许不会……我明天会尝试去谈判,希望能买到一点食物。至少能去接点水。”

会议最终没有结果。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等待。

第三天,食物更少了。卡隆先生隔著门向警察喊话,但得到的只有无情的拒绝。

有些人开始减少进食,一天只吃一顿。孩子们饿得直哭,但大人们没有一点办法。

煤炭也开始见底,晚上越来越冷,有人开始拆旧家具烧火。一把椅子,一张小桌子……扔进炉子里,能烧一会是一会。

但家具是有限的,甚至有些人已经饿得劈不动木头了。

第四天,气氛开始紧张,分歧也越来越激烈。

有人提议开门投降:“至少去了医院还有机会,呆在这里只能等死!”

有人反对:“去医院就是送死。不如在这里坚持,也许会有转机。”

“我不相信普贝尔真敢把我们饿死!报纸上的口水会淹死他的!”

“他如果不敢,就不会封锁这里!这些老爷的心都比石头还要硬!”

爭吵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卡隆先生试图安抚,但效果有限。飢饿和恐惧正在消磨人们的理智。

到了第五天早晨,情况到了临界点。

最后一点麵包屑分给了孩子们,大人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煤炭也完全用光了,有人开始拆门板,有人准备衝出去。

绝望笼罩了整个公寓……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马车的声音,很多很多马车的声音,很重很重的马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

莱昂纳尔站在阿尔勒街街口。在他身后,二十辆大马车排成一列,每辆车上都堆满了货物。

食物,煤炭,乾净的棉布,成桶的乾净水,生石灰,石炭粉,漂白粉……重得要用两匹大挽马才能拉得动。

车队旁边,站著十几个车夫,还有两个年轻人。

警长阿尔方斯·勒格朗紧张地跑过来,拦在车队面前:“索雷尔先生,您不能过去!你难道不知道內政部的命令吗?

一旦与公寓里的人发生接触,要么去医院,要么也要关在公寓里!”

莱昂纳尔平静地看著他:“我当然知道。这个混蛋命令就是在我面前被下达到你们头上的。”

阿尔方斯·勒格朗一愣:“那您还……”

“我来了,就是要和这些相信我方法的人在一起。如果我错了,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阿尔方斯·勒格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莱昂纳尔盯著他:“你难道想让公寓里那些可怜人在你的面前一个个饿死?”

阿尔方斯·勒格朗哑口无言,却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几天他也承担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上面的老爷只需要动动嘴,而在一线承受道德谴责的是他。

莱昂纳尔不再理会他,回头对车夫们说:“把车赶到公寓门口,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车夫们面面相覷,但看到莱昂纳尔平静而坚决的眼神,他们还是照做了。

马车缓缓驶向阿尔勒街17號。

街对面的封锁线后面,警察们看到阿尔方斯·勒格朗的举动,同样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都知道莱昂纳尔·索雷尔是谁,也知道如果今天警察阻止他和他的车队,明天报纸上会怎么写。

马车在公寓门口停好。莱昂纳尔让所有的车夫都先离开,只有自己站在门口等待。

公寓的窗户里,出现了一张张脸,苍白的,瘦削的,充满警惕的……然后他们露出了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

莱昂纳尔抬起头,看向三楼的窗户。那个曾经威胁要浇开水的女人,正站在那里,看著他。

“开门吧。”莱昂纳尔说,“我是来帮你们的。”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铁门后面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堵门的桌椅被慢慢移开。

接著铁门开了,几个健康的工人走了出来。

他们眼含热泪,看著莱昂纳尔,又看看那二十辆装满物资的马车。

莱昂纳尔指了指这些马车:“开始搬吧。我们一起。”

他捲起袖子,走向第一辆马车,抱起一袋麵粉。

工人们愣了一下,然后纷纷上前。麵粉,煤炭,水桶,棉布……一箱箱,一袋袋,被搬进公寓楼里。

街对面,人群静默地看著这一幕。

『记住本站最新地址 www.xbiq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