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见过的门。
坐牛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这次跳狐没有感到不安,他知道酋长在思考非常重要的事……终於,坐牛缓缓地动了一下,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他看向跳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秋天到了,等这里的演出结束,我们就离开,回部落里去。”
跳狐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突然,他反应过来了。“我们?”他抬起头,有些错愕,“酋长,您是说……我也回去?”坐牛点点头。“是的。包括你。”
跳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抗拒和焦虑涌了上来,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努力压下去,儘量维持著平静。
回去?回那个死气沉沉、除了风沙和失望什么都没有的保留地?
他在剧团里,虽然也是表演,被人看,但至少能见到外面的世界,能学到新东西,能攒下一点钱。回到部落,他学的英语,他刚认识的这些字,还有什么用?难道又要回去当猎人?可野牛早就没了,猎什么?
他不想回去。他寧愿留在剧团里,哪怕被白人嘲笑,哪怕日子不稳定,但那是活著的,变化的。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坐牛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念头,目光却没有责备,而是温和地说:“这次回去,你不用再当猎人了。”跳狐一愣。
“你要开始当“沃格拉』。教部落里的年轻人说白人的话,认识白人的字。就像你跟著那个墨西哥人学的那样。”
跳狐彻底呆住了,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沃格拉”是苏族的“长者”,相当於部落里的高层。
自己现在连三十岁都不到,怎么能担任“沃格拉”?
而且教英语?教认字?酋长不是最反对这个吗?他向来痛恨白人强行把部落的孩子抓去寄宿学校学习。在那里不准说拉科塔语,只准说英语,白人会用各种办法想磨掉他们的印第安印记。
酋长认为那是在割断孩子们的根,是在谋杀部落的未来。怎么现在……
“由你在部落里教,”坐牛看著他,“和被白人掳走,关起来教,对部落来说,不一样。”跳狐怔怔地听著。
“你自己学,是你自己的事。你回去教,就是部落的事。你教他们,但他们还是生活在部落里,能说著拉科塔语。
他们学会白人的话和字,就像pi学会了驯老虎的办法。工具是工具,拿工具的人,知道自己是谁。”他停了一下,给出了承诺:“你如果回去做这件事,那么,你在部落里分配到的食物,会比以前多。”跳狐沉默了,现在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回保留地,那个他曾经一心想离开的地方……当老师?教孩子们学英语?
这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但是酋长的话,还有那个pi的故事,在他心里翻滚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迎上坐牛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好。酋长,我回去。”
坐牛微微頷首,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段漫长的对话耗去了他所有的精力。跳狐轻轻起身,退出了帐篷。
纽约,奥尔巴尼,州长官邸。
格罗弗克利夫兰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摊著好几份报纸,还有那本熟悉的《哈珀周刊》。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丹尼尔曼寧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也拿著一份文件。
“布莱恩已经完了,他现在是“拒绝聆听上帝话语的人』,那些中间选民开始拋弃他了。”格罗弗克利夫兰“哼”了一声:“他活该!!他竟敢说我向法国人投降?现在上帝的惩罚来了!”丹尼尔曼寧点点头:“那么,我们按计划来?明天你要接受记者的专访……”
格罗弗克利夫兰大手一挥,打断了丹尼尔曼寧:
“不,我有新的计划。这次,我们要把布莱恩和他的政党,钉在“野蛮的旧时代』和“无法理解上帝的仁慈』的耻辱柱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新的竞选理念。这次,目標是被和新闻震撼的中间选民、教会人士和有良知的市民。
“第一个政策,我们要明確提出,可以有限度地扩大现有“保留地』面积,並改善保留地的生活条件。理由有三一
第一,《pi》和“木樨草號惨剧』的巧合是上帝降下的警示,许多人开始怀疑那些法案是否违背了上帝的旨意。
我们必须回应这种诉求,告诉他们,只要选择我,美国就不会偏离主的路线,能回归主的怀抱。第二,我们可以节省大量的成本。1877年的內兹珀斯战爭后,华盛顿和军队都有人主张给內兹珀斯人多一点士地。
这样能避免再起衝突。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连军队里都有人意识到,无休止的驱赶和战爭,从长远看並不划算。
现在每年花在“印第安战爭』上的费用接近两千万美元,维持保留地的成本远低於这个数字。这是道简单的算术题。”
第三,我们不能简单地承认印第安人的“权利』一那会激怒太多人。我们要把它包装成“文明化使命』的一部分。
我们扩大保留地,改善条件,是为了让印第安人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来学习农耕,接受教育,最终融入美国社会。
是的,“融入』。这个词比“给予权利』要好听得多。我们要强调这是白人的责任和仁慈,而非对过去的懺悔。
具体形式的话,我们可以提出將俄克拉荷马的那片荒地留给印第安人。同时,增加保留地的粮食、农具和医药配给。
我们要让人们看到,我们在做实事,而不是空谈。”
丹尼尔曼寧笔下不停,眼中露出讚许的光。
“第二个,终结“印第安战爭』。事实上,自从1881年阿帕奇人的领袖杰罗尼莫投降后,到今年,只剩下零星衝突。
布莱恩和他的人还在鼓吹“边疆主义』,渲染威胁,这已经过时了,是在浪费国家资源,製造不必要的仇恨。
他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仿佛现在正站在演讲上:
“我会对我的选民说,“杰罗尼莫已投降,阿帕奇战爭结束。我將停止新的军事远征,以条约谈判替代武力。』
我们要把布莱恩描绘成一个沉迷於旧日战爭的荣光,不顾人民死活与国家財政的老顽固。”丹尼尔曼寧已经难以抑制內心的激动,恨不得站起来拥抱一下自己的这位搭档。
“第三个,改革印第安事务局(bia)。bia的腐败已经不是秘密,公眾早就对此已有不满。他们剋扣发给印第安人的口粮、盗卖物资、与土地投机商和承包商勾结牟利……饿死了很多印第安人!我们可以抓住这点,承诺派遣独立的审计员调查bia的帐目,然后把省下来的钱用在给民眾发福利上。”丹尼尔曼寧停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格罗弗,这三条……时机太好了,布莱恩没有机会了!恭喜,总统先生!”
克利夫兰脸上终於露出笑容:“还早著呢……记住,丹尼尔,我们不是突然就同情心泛滥,我们是务实的改革者。
我们看到了人民的税金被浪费,政府里充满腐败,以及上帝的话语被忽视。我们是要引导国家回到正途。”
我们要告诉美国人,只有我们,才让这个国家在道德上和实际上都变得更体面!”
丹尼尔曼寧好奇地问:“那我们的竞选口號?”
克利夫兰沉思了很久,终於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脱口而出:
“让美国从此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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