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读到这么有意思的报告。”
灰主没有举杯。
“你想要什么?”
这个回答太过直接,直接到不符合任何宴会礼仪。
泽弗奈亚的笑容一僵。
在长桌上,泽弗奈亚和灰主之间相隔十余个座位,但在灰主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
就好像灰主正站在高天,俯视著如同尘埃的泽弗奈亚。
泽弗奈亚放下酒杯。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缓解那种没来由的心悸感。
“我想请你加入灰域清除行动。”
这句话一出,霍勒斯的眉头微微皱起,罗南的右眼猛地跳了一下。
“祭司大人。”贝內特连忙说,“灰主阁下是调查队的恩人,是客人,让他再次涉足灰域,是否不太好。”
“什么恩人客人。”
泽弗奈亚打断他。
“在灰域这种危及整个界域的灾难面前,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应该出力,灰主阁下在灰域中游荡多年,对灰域的了解远超在场任何人,有他协助,清除灰域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他说得义正辞严,心里冷笑。
刚才灰主不给面子的做法已经激怒了他,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给对方判了死刑。
“或者……灰主阁下有什么不方便的理由?比界域安危更重?”
这明显是在挖坑。
霍勒斯正要开口,灰主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可以。”
泽弗奈亚愣住。
灰主拿起面前的酒杯,低头看了看里面深黑色的液体,然后神情嫌弃地放下。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泽弗奈亚压下心中的意外,保持笑容,“霍勒斯带队,调查队全体成员,再加上你和你的同伴,我们直接深入灰域,找到源头將它彻底清除。”
“好。”
灰主站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
红谬飘在他身后,红色的眼瞳淡淡地瞥了泽弗奈亚一眼。
这一眼很短暂,任何人都不会注意。
但泽弗奈亚注意到了。
因为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然后又被丟回原位。
……
次日清晨。
灰主和红谬走在去往城门口的路上。
红谬在空中悠閒地摆著双腿:“那个叫泽弗奈亚的想杀你。”
“我知道。”
“那你昨天为什么答应,不直接做了他?”
灰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晨雾笼罩的黑岬城,这座港口城市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疲惫的姿態。
他在这里待了两周。
他睡在有软床的房间里,读过学院的藏书,见过跪在城墙外祈求进城的难民。
还有像艾拉那样用身体换取利益的修女,以及霍勒斯那样在隱秘面前如疯子的学者。
什么都有,但这里是灰域之外的世界。
一个不属於他的世界。
“我想回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