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惯见风沙、性格外放的异邦使臣,抬眼望见御座之上的两位女子,都不由得怔了一瞬,脚步微滯。
那吐蕃使者更是目光直直地落在女帝与太后脸上,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艷与某种灼热的打量。
那厚实的嘴唇微张,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讚嘆,似惊讶,又似含有別样心思。
殿中侍立的礼官早已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见那吐蕃使者竟敢如此直视天顏,顿时面色一沉。
他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大胆!陛下与太后御驾在此,岂容尔等肆意直视!”
“尔等,还不快快低头,行覲见之礼!”
闻言。
吐蕃使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高原烈日晒得格外显眼的白牙,不以为然地提高嗓音,话语中带著浓重的吐蕃口音:
“这位大人,这你就不知道了!”
“在我们吐蕃,赞普与百姓同乐,直视赞普那是表示亲近,是规矩!”
“怎么到了你们大景,看一眼都不行了?”
他说话时,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目光肆无忌惮地环顾四周,最终又一次落在女帝与太后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誚,声音愈发洪亮,几乎要震响殿梁:
“况且,我这一路走进来,怎么看到这座江山的九五之尊,竟是两个女人坐在上面?这……”
他故意拉长语调,摇了摇头,隨即与身边裹著回鶻纹绣长袍的使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爆发出粗野的大笑。
“在我们吐蕃,女人可是要在家放牧生娃的!”
那笑声在空旷高阔的大殿中迴荡,撞在鎏金柱上,激起一阵嗡嗡迴响。
其余诸国使臣隨即也纷纷鬨笑起来。
有人掩口,有人捧腹,笑声里混杂著各种口音,却都带著毫不掩饰的轻慢和嘲讽,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刮过每一个大景朝臣的脸。
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
他们之中,虽有不少人心中对女帝临朝的格局颇有微词,私下议论时也难免有几声嘀咕。
但此刻面对外邦使臣如此公开的羞辱,那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这是家事与外辱的区別!
几位老臣的鬍鬚微微颤抖,年轻的官员则咬紧了牙关,眼角跳动,却又都碍於这庄重的国宴场面,不得不强压怒火,不能当场发作。
吐蕃使者见满殿寂然,无人出声驳斥,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他竟又朝著玉阶方向迈了两步,兽皮靴子踩在光可鑑人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扬起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扬声道:
“大景陛下!我听闻你们大景人才济济,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不知今日这满殿的文武,可有人敢出来,与我吐蕃的勇士比试一番?是角力,是骑射,还是刀剑,任你们挑选!”
他头颅高昂,眼神扫过两侧文官儒雅的身影和武將沉静的面容,一副目中无人、睥睨四方的模样。
楚奕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眉头早已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深知女帝为了在诸国面前维持大景国体与皇家威仪,此刻不宜与这些粗蛮使臣当场翻脸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