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於海中,以凡躯歷轮迴。”
张之夷立於他身侧,语气罕见地郑重。
“两千载为期,若成,大帝將斩断第二世所有因果缠累,以最纯粹的本源真灵,向死而生,重聚三世帝躯。”
他顿了顿。
“若不成……大帝將彻底归於轮迴,与这海水融为一体。”
牧长生没有回头。
“两千载。”
他淡淡道。
“本帝知道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
“大帝。”张之夷忽然开口。
牧长生驻足。
张之夷望著他的背影,那玩世不恭的老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跨越了四万载岁月的敬重与信任。
“活著回来。”
“贫道还等著替你逆活第四世。”
牧长生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然后,他迈出第二步。
青衫融入海风,帝躯沉入幽光。
长生纪元七万八千载,长生大帝牧长生,葬入轮迴海。
长生纪元八万载整。
两千载至。
对於凡人而言,是数十代的更迭。
对於修士而言,是闭关一次的长度。
对於诸天万界那些屏息等待,不敢妄动的古老存在而言是漫长的煎熬。
帝星依旧黯淡,如同高悬於苍穹的,將熄未熄的烛火。
但它始终没有熄灭。
没有人敢动。
前车之鑑,尸骨未寒。
那些死在长生大帝怒火中的至尊帝族,他们的残破道统还在混沌边荒飘荡。
苟延残喘的他们,破碎帝兵还被镇压在帝宫深处,那些古老至尊,在帝宫中被牧长生活生生熬死。
牧长生未曾杀他们,也不允他们沉睡,只能眼睁睁感受著生命流逝,直至老死。
然后反哺天地,归於天地,增加这个时代气运。
这便是牧长生给他们的惩罚,比之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再等等。”
“再等等。”
“他总会死的。”
呢喃声,迴荡不息,皆在期盼。
……
这一日。
长生帝宫上空,轮迴海。
海面已平静了两千载。
那吞噬了长生大帝的幽深旋涡,早已停止了旋转,如同一只闔上的巨眼,沉默地俯瞰著诸天万界所有屏息凝神的目光。
顾命立於九天之上,负手俯瞰。
二哈趴在他脚边,难得没有打盹,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片轮迴海。
“第三世。”
顾命轻声自语,声音里带著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期待。
“长生种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他静静地等待。
如同等待一朵花开,一场雨落,一个纪元落幕又重启。
然后……轮迴海动了。
不是微风拂过水麵那种动。
是整个海床都在震颤,亿万道则碎片同时共鸣那种动。
海面之下,一道光,撕裂了沉寂两千载的幽暗。
不是金芒,不是青光,而是一种无法法定义,却又似曾相识的光。
那是长生种初诞时自葬灵渊喷薄而出的生命神光,是牧长生证道第一世时与天心印记交融的煌煌帝光,是他逆活第二世时踏出轮迴路的涅槃道光。
三世之精华,此刻合而为一!
“轰——!!!”
海面炸裂!
一道身影,自轮迴海最深处,一步踏出!
海水如帘幕般向两侧分开,亿万道则碎片化作漫天光雨,铺成一条从海底直贯苍穹的轮迴大道!
帝躯依旧修长挺拔,青衫依旧简洁如初。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眸中,倒映的已不再是宇宙生灭,诸天兴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