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群傻瓜

帝国饭店顶楼，凤凰宴会厅。

金色光晕里，地毯吸走了所有多余的声响，只剩下低沉的交谈声。

三井龙也安坐长桌主位，姿態閒適，仿佛这张长桌並非餐桌，而是他的御座。

他周围，十几位东京金融界的头面人物谈笑正欢。

藤原星海推开那扇雕著金凤凰的沉重橡木门时，厅內的谈笑声像是被横空斩断，瞬间静默。

但这静默只持续了半秒。

很快，眾人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著刚才的话题，仿佛门口並未多出一个人。

三井龙也甚至没抬眼，依旧在和身边的人討论著下周夏威夷的高尔夫球局。

藤原星海穿著一身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没带坂本，也没带助理。

他就那样被晾在门口。

厅內的谈笑声与杯盘的碰撞声，都默契地绕开了他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

过了许久，三井龙也才像终於记起了今晚的余兴节目。

他拿起银质餐刀，在面前的神户牛排上轻轻一划。

他並未立刻说话，只是环视了一圈，厅內的喧闹声像退潮一般一层层地安静下去。

他才缓缓开口：“各位————”

他用餐刀遥遥指向门口的藤原星海，像在介绍一道有趣的餐后甜点。

“让我们欢迎一下，今天的主角——藤原先生。”

满堂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眾人彼此交换著看好戏的眼神。

“我很好奇，”三井龙也言语间满是戏謔。

“一个连银行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的门外汉，是如何揣摩出各位前辈复杂而深邃的心路歷程的？”

他身旁，一个发顶半禿的男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三井先生说笑了。在这些艺术家眼里，我们金融界人士，大概就是一群坐在金库里数钱，盘算著如何榨乾穷鬼的恶棍吧？”

“哈哈哈哈！”

笑声更响了。

三井龙也满意地切下一小块牛排，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咀嚼完毕，他才用那把餐刀懒洋洋地指向长桌最末端。

一个紧挨著门口，仿佛给僕人预留的座位。

“藤原先生，”他说，“別站著了，像个服务生似的。”

“坐吧。今天，你是客人”。”

他脸上笑意更深，嘴角扬起，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虽然，你的作品马上就要成为壁炉里的灰烬了。”

藤原星海没有动。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再次被推开。

大多亮一马当先，身后跟著一脸冷峻的岩井俊二和神情凝重的铃木敏夫。

队伍最后，竟是本该在工作室闭关的宫崎骏和高烟勛。

繁星事务所的核心层，全员到齐。

三井龙也脸上的閒適笑意僵了半秒。

“三井先生，”大多亮笑著上前，將一张名片轻轻放在三井龙也面前乾净的餐盘旁。

“不好意思。听说您今晚要给我们繁星的作品定个死活？”

三井龙也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拈起名片，瞥了一眼便扔在桌上。

“大多亮先生，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但这似乎是三井財团和银行联合会的私人晚宴，不是你们的剧组庆功会。

不请自来，失礼了吧？”

“失礼？”大多亮寸步不让。

“三井先生准备烧掉我们团队耗费无数心血的作品，这叫礼貌吗？既然是来决定它死活的，”他一指壁炉。

“那我们这些看著它出生的人，总该在场吧？”

“说得好！”

一个沙哑而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宫崎骏。

这最討厌社交场合的老头抱著手臂，径直走到旁边一张空餐桌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