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承太郎……”
普奇挣扎著撑起身体,白蛇挡在他面前,被紫外线灼烧得浑身冒著青烟,右臂的断口处仍在滴落粘稠的能量残渣。他大口喘息著,却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你知道……你阻止不了我……天堂……我一定会上天堂……”
承太郎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帽檐的阴影几乎將整张脸吞噬。二十年的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过於沉重的痕跡——眼角细密的纹路,比年轻时更加宽厚的肩背,还有那沉默中愈发令人不安的压迫感。但那双眼睛没有变。当白金之星的眼眶燃起愤怒的冷焰时,承太郎自己的眼睛也同样冰冷,如同一万米深的海沟,连阳光都无法抵达。
他向前走了一步。
普奇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碾过碎裂的石板。他隨即为自己的退缩感到恼怒——他可是恩里克·普奇,是获得命运眷顾以及指引的人,是即將抵达天堂的神父。他怎么能在一个人类面前后退?
但他確实退了。
因为承太郎走向他的姿態,与二十年前討伐迪奥那个少年是如此相似。那不是猎手走向猎物的从容,不是復仇者走向仇敌的暴烈,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东西——执法者走向罪犯。法官走向被告席。守护者走向必须被消灭的威胁。
“你知道人类为什么痛苦吗,承太郎。”
普奇的声音响了起来。
“因为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你所爱的人会不会在下一个转角遭遇车祸,不知道你为之奋斗的事业会不会在即將成功的前一刻土崩瓦解。你不知道疾病何时降临,不知道背叛何时发生,不知道你所坚信的一切会不会在某个清晨突然显得荒诞可笑。”
他的声音渐渐有了重量。
“所以人类恐惧。所以人类祈祷。所以人类建造教堂、撰写经文、向不存在的神明乞求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许诺——因为你无法承受不知道。”
普奇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狂热,他的意识回到了迪奥第一次和他提起[觉悟者恆幸福]理论的时候。
“但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你知道了呢?”
“如果你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自己死亡的確切时间、地点、方式。如果你知道了这一生中所有悲伤的、快乐的、荒诞的、庄严的时刻將在哪一分哪一秒如约而至。如果你翻开命运这本合上的书,把每一页都读透。”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变得慈悲,变得像十字架上垂首俯视眾生的受难者。
“那么你就不会再恐惧了。”
“你会接受一切。你会理解一切。你会原谅一切。因为你早已知道这一切必將发生,就像你知道太阳会在明早升起,你知道潮水会在某个时刻涨满又退去。你不会与太阳爭吵,你不会向潮水挥舞拳头。你只是……接受。”
普奇向承太郎迈出一步。
“这就是天堂,承太郎。不是极乐,不是永生,不是任何神话里廉价许诺的黄金乡。天堂是知晓。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提前阅读自己一生的剧本,然后平静地走向终幕。没有意外,没有不公,没有[为什么偏偏是我]。只有平静。这是上帝……是神的旨意啊!”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像在捧起一汪看不见的水。
“这不是恩典吗?这不是救赎吗?难道你寧愿让人类继续在未知的黑暗中跌跌撞撞,互相伤害,在每一次突如其来的死亡面前痛哭失声,也不愿意给他们这份平静?”
他的声音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