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车厢的帆布缝隙里灌进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邦德。”
“嗯?”
“你说巴多格里奥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翻脸的?”
邦德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或许他提出让我们帮忙推翻墨索里尼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我们就是送上门的刀,用完就扔,连工具都不如。”
邦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奥托一眼。
“这老傢伙比墨索里尼藏得深多了,至少墨索里尼的野心写在脸上,巴多格里奥那张老脸上写的全是忠诚和委曲求全。”
奥托闭了一下眼睛。“连我们都被他骗了。”
“何止是我们。”
邦德摇了摇头。
“墨索里尼也被他骗了,一直以为他是个听话的。”
“到头来最先动刀子的就是他,刀刀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卡车顛簸著驶过一段坑洼不平的路面,车厢里的人跟著上下晃了几下。
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看不到罗马城的轮廓了,只剩下几缕淡灰色的烟柱还掛在半空中,像几根將断未断的丝线。
奥托把目光从那几缕烟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到桥头还有多远?”
“按这个速度,十五分钟。”
邦德的声音从驾驶室传过来,带著引擎的低沉嗡鸣。
奥托谈琳口气,把衝锋鎗里的空弹匣退出来握在手里翻转了一下,金属弹匣的表面被磨得发亮,映出了他自己那张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
卡车在顛簸的乡间公路上跑了大约五分钟,两侧的橄欖树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铺在路面上一片一片的。
奥托靠著车厢板闭著眼睛,耳朵却一直竖著,捕捉著周围的每一个声响。
引擎的轰鸣声从身后的方向传了过来,转速拉得很高,正在迅速靠近。
奥托的眼睛睁开了,衝锋鎗重新被端了起来,枪口对准了卡车后方扬起的尘土。
“后面有车。”
“我听到了。”邦德从驾驶室的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团尘雾正从来路的方向追过来,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什么车?”
“看不清,尘土太大了。”
邦德把油门又往下踩了一截,菲亚特卡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抗议般的嘎嘎声,速度却没有提上来多少。
车厢里的两个雪豹队员也做好了战斗准备,衝锋鎗从帆布缝隙里伸了出去,枪口指向后方。
“会不会是巴多格里奥的追兵?”奥托问身旁的雪豹队员。
那队员眯著眼睛盯了几秒,忽然把枪口放了下来。
“打头的一辆威利斯吉普。”
“威利斯?”
尘雾逐渐散开,几辆辆深绿色的吉普车从橄欖树的阴影中窜了出来,车速极快,前轮碾过一个浅坑时整辆车都弹了起来,落地后丝毫没有减速,继续朝卡车追来。
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右手举起来,朝卡车这边挥了挥手。
奥托放下衝锋鎗,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