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巴黎的天气有些诡异,刚刚下了一场雨,却又突然出了太阳。
刘青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著一份从马赛港发来的物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罗列著运往德国的军需品。
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老政委,在他的身后跟著一个人。
来人戴著一顶灰色鸭舌帽,穿著一件中山装,脚上的胶鞋上沾著泥点子,像是刚从乡下的田埂上走过来的。帽檐下面的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不少,但笑起来还是那么阳光,依稀能看到那位首长的模样,就连那一口白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刘青把清单往桌上一拍,站起身走过去,伸手在这人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小杨?”
小杨摘下帽子扇了扇风,笑呵呵地握住刘青的手。
“老刘,真是累死个人,我从马赛港到这里可是转了三趟车。”
刘青鬆开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小子,不在北平待著,跑到巴黎来干什么?说,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小杨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掂了掂,递给了刘青。
“我有那么不靠谱吗?能来巴黎自然是有任务的。”
刘青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封口处的火漆印,上面盖的是最高军事委员会的章。他抬头看了老政委一眼,老政委冲他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关上了。
“先坐。”刘青拉过一把椅子,又给小杨倒了杯水。“北平那边怎么说的?”
小杨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先看文件,我给你透个底。”他把杯子搁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倾。“首长们决定布局地中海了。”
刘青拆信封的手顿了一下。
“布局地中海?”
“对。”小杨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兴奋劲儿。“北平那边把整个地中海的地图摊开研究了整整两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拿下塔兰托。”
刘青从信封里抽出文件,展开来快速扫了一遍。文件的抬头是红头大字,落款处盖著三个方方正正的章。
內容不短,他看了足足五分多钟,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完之后,他把文件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首长们的胃口倒是不小。”
小杨咧嘴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飞马牌香菸,抽出两根递给刘青一根。刘青接过来,凑到小杨递过来的火柴上点燃,吸了一口。
“你继续说。”刘青把烟夹在指间,靠在椅背上。
小杨也点上了自己的烟,吐出一口烟雾。“情况是这样的。首长们认为,咱们现在手里攥著苏伊士运河,如果再拿下塔兰托军港,大半个地中海就都在咱们的控制范围之內了。从苏伊士到塔兰托,这段航线就是地中海的肠子,谁的舰队在这两个点上有基地,谁就能掐住这条肠子的两头。”
老政委在旁边坐了下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马赛港也在我们手里。”
“对。”小杨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三角。“苏伊士运河在东,塔兰托在中,马赛港在北。这三个点连起来,覆盖的就是整个地中海区域。北平的判断是,只要站稳这三个点,远征军的后勤线就有了纵深保障,不论是德国人还是英国人,想从海路袭扰咱们的补给线就难了。”
刘青弹了弹菸灰,眉头没有鬆开。
“文件里还提了一件事。”
小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直布罗陀。”
这地名一出来,老政委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身子坐直了一些。
刘青把烟掐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爭取思考的时间。
“这么看来,控制直布罗陀海峡,是要把整个地中海变成內海。”
小杨点了下头。“首长们確实有这个想法。”
“想法是好的。”刘青把菸灰缸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直布罗陀不是塔兰托。塔兰托是义大利的军港,义大利现在自己乱成一锅粥,咱们趁乱插一脚,欧洲列强最多嘴上骂几句。可直布罗陀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