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语室的军士在桅杆上打出了第一面战备旗。
港区北面三號船坞附近,守备部队的两个连已经在对陆防御阵地里就位,机枪指向了港口外围那条笔直的柏油路。
路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风捲起的沙石在地面上滚动。
朱塞佩抬手看了看表。
七点四十分。
距离卡拉瓦罗的最后通牒还剩二十分钟。
他把咖啡杯从窗台上拿了起来。
铃铃铃!
作战室的电话铃响了。
朱塞佩走过去接起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有些迟疑。
“朱塞佩上將,你好。”
电话那头是维托里奥三世的声音。
朱塞佩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陛下。”
“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记得,陛下。”朱塞佩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至今记得您当年在拉斯佩齐亚港给我授勋时的模样。”
维托里奥三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次是你率舰队在地中海演习,拿了个第一名。”
“是的,陛下。”
“朱塞佩,”维托里奥三世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密令的原件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今天傍晚就能到你手里。”
朱塞佩攥紧了听筒。“那个叛徒想要把王国拉进深渊,陛下。”
“我知道。”维托里奥三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还活著,你们也还忠诚,这就够了。”
“那不勒斯的情况……”朱塞佩迟疑了一下。
“德安杰洛刚给我发了电报,巴齐尼给他下了最后通牒。”维托里奥三世打断了朱塞佩。“我已经授权德安杰洛全权处置,那不勒斯不会丟。”
朱塞佩沉默了片刻,把听筒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右手在制服裤子上擦了擦汗。
“塔兰托这边的情况也不算好,卡拉瓦罗的最后通牒是八点。”
“你能顶住吗?”
朱塞佩看了眼墙上的掛钟,七点四十三分。
“他手上有两千四百人,加一个正在赶来的轻装甲营,我手里只有港口守备部队六百人,陆战队四百人,但军舰的主炮可以覆盖整个外围阵地。”
维托里奥三世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就让他打过来。”
“陛下?”
“巴多格里奥一直都看不起你们,以为海军是个软柿子。他居然天真的以为你们会在陆军的压力下低头。”维托里奥三世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他忘了,义大利皇家海军从没有向陆军低头的传统!”
朱塞佩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这个苍老的声音让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塔兰托港第一次登上战列舰时的情景。
那时候码头上站满了人,维托里奥三世穿著白色制服站在舷梯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他记了大半辈子的话。
“皇家海军的荣誉,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们了。”
朱塞佩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塔兰托第一舰队不会给您丟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维托里奥三世的声音轻了些。“明天傍晚,密令原件送到的时候,我要让整个欧洲都知道,义大利皇家海军仍然忠於王室。”
“明白了。”
电话掛断,朱塞佩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座机的话筒托上摩挲著。
卡洛塔推门回来,看到朱塞佩的表情,脚步一顿。
“谁的电话?”
“陛下本人。”朱塞佩从菸灰缸边上拿起那根还没点的雪茄,叼在嘴上。“密令原件傍晚到。”
卡洛塔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
“我们可以放手一搏了”朱塞佩划燃火柴点上雪茄,吸了一口让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卡洛塔走到桌边坐下,將手中的文件丟到了桌上。
“德安杰洛刚刚发起了反击。”
朱塞佩挑了挑眉。“这么快?”
“对。”卡洛塔把电报推到他面前。“德安杰洛带著马蒂號上的陆战队直接衝进了巴齐尼的指挥部。”
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一名海军军官推开作战室的门。
“上將,卡拉瓦罗的联络官还在楼下等著。”
朱塞佩把雪茄叼在嘴角,站起身整了整制服的领口。
“我亲自去会会他。”
卡洛塔跟上他的脚步。“你要做什么?”
“告诉他,塔兰托港属於皇家海军。”朱塞佩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口,军靴踩得木质楼梯发出沉闷的迴响。
楼下的接待室里,卡拉瓦罗派来的联络官正坐在硬木椅子上,双腿交叠,表情倨傲。
他身后站著两名陆军士兵,腰间別著贝雷塔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著四周。
房门被推开,朱塞佩走进来,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海军上將军服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联络官站起身,敬了个礼。
“上將,上校需要您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