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负责接管港口的部队都遭到了舰炮的毁灭性打击，卡拉瓦罗上校的部队在塔兰托几乎全军覆没，指挥官本人被俘。巴齐尼少將的那不勒斯卫戍部队损失同样惨重，阵地被舰炮夷为平地，在发出最后一封电报之后和我们的通讯中断。”巴多格里奥抬起眼睛看著皮埃罗，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所以皇家海军选择了效忠国王。”皮埃罗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

地中海的波浪在鯤鹏地效飞行器的宽大机翼下方快速掠过，灰白色的浪花被强劲的气流向两侧推开。

机舱內的噪音被隔音层过滤掉了一大半，但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依然顺著金属地板传导到每个人的脚底板上。

刘青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手里夹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香菸。

他侧过头看著舷窗外那层薄薄的海雾，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维托里奥三世坐在过道另一侧的真皮沙发上，身上裹著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眼睛半闭著似乎在养神。

小杨从驾驶舱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攥著一份刚刚接收到的电文。

他走到刘青身边坐下，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老刘，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刘青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原本隨意的坐姿立刻收紧了。

他把香菸別在耳朵后面，身子微微前倾。

“海军率先开火了？”

“对。”

小杨神情古怪。

“朱塞佩和德安杰洛先后下达了开火命令，马萨乔號轻巡洋舰和马蒂號战列舰的主炮直接轰平了外围的陆军阵地。”

刘青看著电报上的战况描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古怪。

他把电报纸放在面前的摺叠小桌板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我实在想不通，义大利陆军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小杨凑近了一些，等著刘青往下说。

“你看啊，卡拉瓦罗在塔兰托只有一个步兵团，加上一个还在路上的轻装甲营。”

刘青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那不勒斯的巴齐尼稍微好一点，有三个步兵团。”

“可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刘青摊开双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荒谬感。

“塔兰托里停著两艘战列舰和四艘重巡洋舰，那不勒斯还有一艘两万三千吨的加富尔级战列舰。”

“陆军那些老掉牙的步兵炮和轻机枪，连战列舰的装甲皮都蹭不破。”

“他们居然敢给海军下最后通牒，还限期交出港口防御指挥权，这不是把脑袋往炮口上撞吗？”

小杨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

“老刘，你说这帮陆军是不是平时跋扈惯了，真把海军当成软柿子捏了？”

刘青摇了摇头，把耳朵上的香菸拿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平时再跋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也得算算火力对比。”

“巴多格里奥是个老狐狸，他打了一辈子仗，不可能不知道陆军去接管军港就是送死。”

“可他偏偏就下了这个命令，而且是同时对几个主要军港施压。”

小杨嚼碎了嘴里的巧克力，咽了下去。

“那你的意思是，巴多格里奥有別的底牌？”

刘青看著舷窗外起伏的海面，脑子里快速梳理著罗马方面传来的各种情报。

“底牌谈不上，但他心里应该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他觉得只要王室没了，海军就会失去效忠的对象。”

“一支没有效忠对象的军队，面对代表国家正统的临时政府，哪怕火力再强也会在政治压力下分崩离析。”

小杨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

“所以他才那么著急地在罗马宣布国王已经死亡。”

“只要这个消息传遍全国，海军內部就会產生动摇。”

“陆军的最后通牒只是一个引子，巴多格里奥真正想要的是从內部瓦解海军的抵抗意志。”

刘青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香菸隨手丟在了桌子上。

“这个老傢伙的算盘打得確实精明。”

“从纯粹的政治博弈角度来看，他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维托里奥三世真的死在了罗马，朱塞佩和德安杰洛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用舰炮轰击本国的陆军。”

“因为那样做就等同於叛国，整个义大利都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一直闭著眼睛养神的维托里奥三世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把身上的呢子大衣拢了拢，看著正在討论的两个华夏年轻人。

“你们分析得很透彻，巴多格里奥就是这么想的。”

老国王的声音在机舱里迴荡，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感。

“他太了解那些政客和將军了，在利益和生死面前，所谓的忠诚往往不堪一击。”

刘青转过头，看著这位刚刚经歷过生死逃亡的国王。

“陛下，看来您的海军並没有让您失望。”

维托里奥三世的嘴角浮起一丝骄傲的笑意。

“我早就说过，义大利皇家海军和陆军不一样。”

“他们是萨伏依王朝的剑，只要握剑的人还在，这把剑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