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在检查站旁的陆军阵地正中央炸开,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飞上了十几米高的半空中,那座用木板搭建的检查站连同里面的士兵直接被炸上了天,最后纷纷飘落。
轰!轰!轰!
马萨乔號的四门主炮开始了持续射击,一枚接一枚炮弹落在港口外围的陆军阵地上,炸开的火光一朵接一朵地亮起来,硝烟和尘土在阵地上空翻滚升腾,形成了一片灰色的烟雾区。
朱塞佩透过望远镜看著那片被炮火覆盖的阵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通知守备部队,趁炮火压制,从三號船坞方向出击,切断陆军后退的路线。”
卡洛塔抓起电话传达命令。
港口北面三號船坞附近的守备部队掩体里,海军陆战队指挥官的哨声急促地响起,百余名陆战队员从沙袋掩体后面跃出来,端著衝锋鎗朝港口外围的陆军阵地冲了过去。
他们的军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晨光里闪著橘红色的光。
外围阵地上残余的陆军士兵刚从炮火轰炸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就迎面撞上了海军陆战队的衝锋,仓皇地举起步枪还击,子弹在陆战队员身边飞过去,打在地上溅起一簇簇砂石。
但海军这边的火力压制来得太猛,港口守备部队的机枪阵地上那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陆军阵地的战壕边缘,把那些试图抬起头还击的士兵重新压回了掩体里。
陆战队在机枪的掩护下衝进了陆军的外围阵地,枪声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变得更密集了。
朱塞佩从望远镜里看著这一切,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
“给德安杰洛发电,塔兰托已经开火,让他自己看著办。”
卡洛塔快步走向发报室。
那不勒斯港的太阳也在海平面上方升了起来,照在港口泊位里那艘马蒂號战列舰上。
德安杰洛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手里端著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身后站著刚刚乘坐飞机回来的孔蒂少校和几个舰队军官,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港口外围那片陆军阵地。
距离巴齐尼少將要求他亲自去陆军指挥部报到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桌角上放著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只有一行字。
“塔兰托已於八点开火。”
德安杰洛把咖啡杯搁在航海图上,拿起望远镜望了一眼港口外围。
“马蒂號主炮,准备射击。”
舰桥里的参谋军官们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立刻上前一步。
“中將,我们还没有接到巴齐尼的正式——”
“塔兰托已经动手了。”
德安杰洛打断了他的话,把望远镜丟在航海图上。
“既然巴齐尼少將让我去他的指挥部报到,我现在就用主炮去报到。”
他转身走向舰桥舷窗,双手撑在窗沿上。
“命令所有舰艇同时开火,目標港口外围陆军阵地,射击诸元由各舰自行校准。”
“十五分钟內,我要让那不勒斯港口外围看不到任何一面陆军的旗帜。”
马蒂號的舰桥里,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命令通过舰內通讯系统传到各个炮塔,三联装十二点六英寸主炮缓缓转动,炮塔里的水兵们赤著上身,熟练地进行著炮击准备。
炮管压低时的嘎吱声在海面上散开。
舰桥舷窗外,那不勒斯港平静的海面上一圈圈涟漪从船舷两侧扩散出去。
轰!
马蒂號的主炮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那声音比塔兰托的马萨乔號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当五百公斤重的穿甲弹飞出炮管的时候,整个马蒂號的舰体都似乎往海面下压了一截。
炮弹落在港口外围的陆军指挥部附近,炸开的弹坑直径超过了二十米,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把指挥部的石砌建筑震得墙皮一层层地往下掉。
紧接著,泊位里的另外两艘重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同时开火,大大小小的炮弹像下冰雹一样砸在陆军阵地上。
那不勒斯港的外围防线瞬间被炸成了废墟。
战壕被炮弹掀翻,沙袋被气浪拋上天,停放在路边的军用卡车被撕成了碎片。
陆军士兵在炮火中四散奔逃,有几个军官试图组织起来躲避炮击,但他们的火炮和机枪在军舰的重火力面前就像玩具一样。
巴齐尼少將的指挥部里,石砌墙壁在炮弹的震盪中裂开了数道缝隙,石灰粉簌簌地往下掉。
巴齐尼趴在桌子底下,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双手捂著耳朵。
“疯子!那些海军全都疯了!”
他的副官从门外衝进来,军服上全是灰土。
“少將,海军发动了全面进攻,外围阵地已经被炮火摧毁,第三团损失过半!”
巴齐尼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脸上沾著墙灰,眼睛通红。
“给罗马发电,海军发动了——”轰!
一发炮弹落在指挥部二十米外,爆炸的气浪把窗户的木板炸得四分五裂,尖锐的木屑飞进房间里,钉在巴齐尼的肩膀上。
“快发电!快——”
他的声音被下一声爆炸完全吞没了。
那不勒斯港外围的公路上,德安杰洛派出的海军陆战队已经从侧翼包抄了过去,切断了陆军后退的唯一通道。
他们学塔兰托的样子,也在公路两侧架起机枪阵地,等待著试图从炮火中逃出去的陆军士兵自投罗网。
罗马的临时政府大楼里,巴多格里奥坐在那间靠窗的办公室里,手中拿著一份刚刚收到的战况通报。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发颤,一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躁动。
窗外罗马城的朝阳正在升起,但这间屋子里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带著一股冰凉的寒。
“塔兰托…”他把战报放在桌上,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不勒斯…”
站在他对面的新任海军部长皮埃罗脸色铁青,这个从未上过军舰的陆军指挥官心中一阵后悔,他不该这么早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