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临时政府办公大楼就是当初墨索里尼的官邸，巴多格里奥搬进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走廊里那些黑衫党的標语全颳了个乾净。

新刷的白墙在吊灯下亮得晃眼，不过就那些义大利人办事的態度，即便全部刷了一遍，在一些犄角旮旯依旧残留著一些痕跡，像一块怎么也褪不掉的疤。

巴多格里奥坐在二楼办公室里，手里攥著一份情报，老脸上的褶子都快成包子了。

这份情报是宪兵司令部送来的，很显然刘青的行踪已经被这些无孔不入的宪兵发现了。

不过宪兵的人没敢动手，因为刘青的那些警卫一看就不好惹，在摸清对方底细的时候，他们只能先上报给自家老大了。

巴多格里奥把情报往桌上一摔，抬头看著站在对面的皮埃罗。

这个他亲手提拔的海军部长现在满脸都写著后悔两个字，军装穿得皱巴巴的，领口敞著两颗扣子，看著比街边卖报纸的老头还邋遢。

“皮埃罗，你说东方人跑来罗马做什么？”

巴多格里奥的声音沙哑，他现在已经被架在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之上。

皮埃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自从塔兰托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的嘴角就开始起泡，一整排的火泡疼得他连喝咖啡都得小心翼翼。

“总理先生，我猜他们是等不了了，毕竟现在的局势对於我们更有利。不论是美国人还是英国人都希望我们能够倒向他们那边。”

巴多格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节奏和他的心绪一样有些混乱。

“德马尔蒂诺那胖子一直都是墙头草，风吹哪边就往哪边到。现在他敢在宪兵眼皮子底下私会华夏人，说明那帮人给他的价码不低。”

皮埃罗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沾著指纹都没顾上擦。

“总理先生，德马尔蒂诺要是投了华夏人，外交部那边就不属於我们了。他掌管著所有外交电报的收发和归档，跟各国使馆的联络也全经他的手。一旦他倒戈，咱们跟国外的联繫就会被掐断。”

巴多格里奥冷哼了一声，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叼在嘴上。

他划火柴的动作有些僵硬，青白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吊灯光晕里翻腾。

皮埃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总理先生，或许我们应该派人先把德马尔蒂诺抓了，至少能堵住外交部那边的口子。”

巴多格里奥把雪茄在桌上的菸灰缸里弹了弹。

“抓他又有什么用？他既然敢去，就说明他有著足够的自保手段。你现在带人衝进外交部把他銬起来，只会让其他人，人人自危，到那时候倒戈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皮埃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想得太简单， 如今的罗马还真是个火药桶，只要他抓了德马尔蒂诺，火药桶就得爆。想到这里，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忽然巴多格里奥问了一句。

“塔兰托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皮埃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电报。

“今天凌晨收到的，我们的眼线在塔兰托港外围看到华夏人的运输船队靠岸，卸的全是罐头和弹药，规模至少能支撑两个舰队同时作战。”

巴多格里奥的手指在雪茄上摩挲著，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华夏人的动作太快了，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真不敢想像，当初的那些將军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打下了这个国家的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