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俊带著那十几个残兵在小巷深处停住脚步,他从怀里掏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把水壶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从附近民居里寻摸的香菸,仔细数了数,还剩五根。
旁边的队员在低声问他接下来的计划。
“往北走,绕过那片鱼市,天亮之前能到海边。”
他把烟叼在嘴角,伸手指向了北边。
队员们没有怀疑,他们信任这个带著他们在绝境里反覆横跳的男人。
其中有人问他到了海边之后怎么联络渔船。
竹下俊正要回答。周卫国的声音从无人机的扩音器里响起。
“竹下俊。”
巷子里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竹下俊嘴里的香菸掉在泥地上,菸头的火星溅了一下便彻底熄灭。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就那样背对著夜空站著,左手垂在身侧,那把武士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的血渍已经乾涸。
天空中那个飞行器的嗡鸣声越来越近,竹下俊慢慢地转过身仰起头,望著夜空中的飞行器,“卫国,是你吗?”
声音很轻,像是从一场遥远的梦里醒来。
周卫国握著麦克风的手指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你还活著。”
竹下俊似乎笑了一下,无人机的收音设备捕捉不到那个细微的面部变化,但巷子里离他最近的队员看到了教官嘴角扯起来的弧度,那弧度不大,看著却让人心里难受。
“没想到吧,我还活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布满水泡和焦痕的左手,然后抬起头重新望向天空。
“我本来以为我会死在东南亚的丛林里的。”
“那样的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还活著。”
“但现在也没关係了,死在你的手里,也不算埋没了这把刀。”
他右手握刀的动作换了一下,从正握变成了反握,刀尖朝下。
那不是攻击的起手式,是准备插刀入鞘的手势。
也是霓虹武士准备切腹时才会用的握法,周卫国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竹下俊,住手!”
竹下俊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继续也没有收回。
“卫国,你是在怜悯我吗?”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泥水泛起一圈细微的波纹,这片波纹无声地漫过竹下俊的靴底,又无声地退下去。
刘青在旁边听著这两个人的对话,神情严肃,他不打算插手。
这是一场迟到了好几年的重逢,只是重逢的地方和时间都不对。
周卫国低著头沉默了將近十秒,然后他把刘青面前的麦克风开关拨到了关闭位置。
操作员刚要问为什么,被刘青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卫国走到操作台后面,用只有刘青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给我二十分钟。”
“全员停止进攻,原地待命。”
对讲机里传来小队长们带著迟疑的確认。
原本正在向那条巷子压缩包围圈的特战队员们全部停在原地,枪口放低。
周卫国抓起一件防弹背心套在身上,又拿了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