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轻轻说,“我也想他们了。”
想爹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想娘絮絮叨叨的叮嘱。
有家人在,这京城再多的风雨,再深的漩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站起身:“大哥,狗娃,时辰不早了,都歇著吧。我没事了。”
王大牛看著他脸色確实好多了,眼神也恢復了平日的沉静,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点点头:“成,你也赶紧洗洗睡。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狗娃麻利地收拾了碗筷:“三叔你赶紧休息,这些我来!”
这一夜,王明远睡得格外沉。
没有梦见光怪陆离的前世,也没有梦见深宫暖阁里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只梦见清水村的老屋,梦见一家子围坐在炕桌旁,吃著简单的饭菜,说著閒话,灯光昏黄,笑声不断。
……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表面平静,暗流依旧。
太子的丧仪在靖王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皇帝的病情,宫中讳莫如深,但偶尔传出的消息,依旧不容乐观。
朝堂上,因皇帝病重、太子新丧,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角力,但明面上,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內阁在杨廷敬杨大人的主持下,勉强维持著朝政运转。
王明远照常去都水清吏司点卯,处理公务,看河工图册,核预算。
他只当什么都不知,该做什么做什么,沉稳如常。
他心中清楚,陛下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的消息。
第三日,下午。
王明远正在值房里核对一份黄河堤防加固的物料清单,窗外天色阴沉,像是又要下雨。
忽然——
“咚——!”
“咚——!”
“咚——!”
沉重、缓慢、穿透力极强的钟声,从皇宫方向传来,一声接著一声,连绵不绝,瞬间响彻了整个京城上空!
那不是报时的钟声。
那是……丧钟!
王明远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摊开的公文上,墨跡氤氳开来。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皇宫方向。
值房外,原本有些嘈杂的衙门,瞬间死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声声沉重得让人心悸的丧钟,在阴沉的天空下迴荡。
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二十七下。
国丧。
皇帝,驾崩了。
王明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著那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在空气里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