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剑的小鬼,玄九。”
瘦削少年面无表情。
“我不小。”
荒砚没理他。
“铁块,古山。”
铁塔壮汉皱眉。
“叫我古山。”
“戴面具的,白厄。”
白袍人掌心眼球再次睁开,看了杨宇一眼,又立刻闭上。
那眼球似乎很抗拒继续盯著杨宇。
仿佛再看一眼,就会被杨宇身上那团乱七八糟却又异常稳定的深渊逻辑污染。
荒砚摊手。
“我们五个,在这里等了很久。”
杨宇问:“等我?”
织星开口:“等最后一个被晋承认的人。”
杨宇眉头一挑。
“承认?”
织星抬起手。
她腕上的星河环散开,化成一枚光幕。
光幕里,是苍白鸿蒙。
没有路。
没有方向。
没有意义。
一条巨鱼游过。
巨鱼张嘴,吞下灰金粒子。
画面很短。
但足够清楚。
光幕里甚至记录下了杨宇被吞前那一瞬间,將整座深渊压缩成微尘的过程。
荒砚嘖了一声。
“胆子是真大。”
“把自己和家底压成一粒灰,也不怕被鱼给消化了。”
杨宇看完,眼神平静。
“偷窥?”
织星摇头。
“接引记录。”
“晋留下的门,只认六个试炼者。”
“我们五个,都是被不同方式送来。”
“有人被梦送来。”
她看了一眼白厄。
“有人被剑送来。”
玄九掌中黑剑微震。
“有人一路打穿三片鸿蒙残域,自己爬到了门外。”
古山沉默不语。
荒砚笑著指了指自己。
“我比较倒霉,被一口棺材吐过来的。”
织星最后看向杨宇。
“你是最后一个。”
“被晋的鱼接过来。”
杨宇看向青铜门。
“进去之后有什么?”
玄九冷冷道:“试炼。”
杨宇看他。
“废话文学传承人?”
玄九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剑锋上,一缕黑光浮现。
深渊核心里,小白精神一振。
“打起来?”
杨焰看了她一眼。
小白又坐了回去。
“我就问问。”
荒砚笑出声,抬手按了按玄九的肩。
“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
“门没开过。”
“但晋留下过一句话。”
“过门者,可见真路。”
杨宇眯眼。
“真路?”
白厄低声道:“第四步之后的路。”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吐出一个字,晶体广场边缘的因果符点便亮起一枚。
“破序之上,断道。”
“断道之上,执名。”
“执名之上,照古。”
“照古之上,归一。”
“归一之后,才是第九步。”
“至於第九步叫什么,没有人知道。”
深渊核心里,万机之神疯狂记录。
【新境界信息录入。】
……
【备註:已自动创建升级资料片文件夹。】
【备註二:建议主宰不要立刻想著收费开放。】
杨宇:“……”
莫罗看著这些字,呼吸停了半拍。
他过去听过零散传闻。
多面体元老会的古老档案里,也曾有过破碎记载。
可从未有人把路说得这么清楚。
第四步破序之后,竟然还有断道、执名、照古、归一。
而这些人,竟然就站在这条路的门口。
杨宇也记下了。
这趟黑车,票价开始值了。
他看向荒砚。
“我有个问题。”
荒砚抬手。
“问。”
杨宇道:“你们接受晋的试炼,不怕得罪另一个把晋打到沉寂的伟大存在?”
这句话落下。
广场气息变了。
玄九眼神一冷。
古山背后的破碎宇宙阴影压低,像无数战死的宇宙同时睁眼。
白厄掌心眼球开始流血。
荒砚没有笑。
甚至连织星手腕上的星河,也停滯了一瞬。
那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个禁忌名字,被人突然摆在桌面上。
深渊核心里,李擎苍等人也同时绷紧。
杨宇这句话,不是在问风险。
是在试探立场。
如果这五人是晋的后手,那他们必然敌视那个伟大存在。
如果这五人是那个伟大存在布下的诱饵,那他们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会暴露。
只有织星转过身,看向青铜门后的黑暗。
她赤脚踩在晶体地面上,声音很稳。
“伟大存在,怎么会垂眸於我们这样的螻蚁?”
她回头,看著杨宇。
“更何况。”
“你认为,晋真的陨落了吗?”
杨宇眼神终於动了。
深渊核心里,莫罗猛地抬头。
“不可能……”
“晋的躯体已经腐朽,意识沉寂,免疫系统失控,伤口千万纪元不愈……”
“祂若还活著,多面体不可能在祂体內寄生这么久!”
织星似乎听见了莫罗的话。
她看向杨宇体內深渊的方向。
“腐朽的是身。”
“沉寂的是名。”
“失控的是外壳。”
“可真神若真死了,谁在鸿蒙无路之地留下门?”
“谁让鱼接你?”
“谁在你身上,写下原初子嗣的印?”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
“你们一路在祂体內抢夺、吞噬、举报、开交易所、薅免疫系统的羊毛。”
“如果祂真的死透了,你以为你能得到回应?”
深渊核心內,一片沉默。
小白张了张嘴,最后小声嘀咕。
“她连开交易所都知道?”
万机之神立刻弹出提示。
【建议:以后財务报表加密等级提升至最高。】
杨宇没有回答。
他的眉心处,灰金印记忽然发烫。
不是灼烧肉身。
而是有某种极古老的认证,从他真灵深处被唤醒。
留在真神体內旧战区的分身,同时抬头。
偽鸿蒙伤口区,深渊鸿蒙交易所內的混沌分身,也猛地停下了手里正在审批的“歷史遗留问题处理费”。
三个杨宇。
三处坐標。
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道来自青铜门后的注视。
青铜门上,一道古老纹路亮起。
那纹路不是多面体符文。
也不是深渊代码。
它更古老。
更沉。
像一枚已经被世界遗忘的名字。
门后传来第一声响动。
咚。
整座广场下沉一寸。
不是被力量压下。
而是被某段古老歷史重新压回现实。
六人脚下,各自亮起一道光柱。
荒砚抬头,咧嘴一笑。
“聊天时间结束。”
“最后一个到了。”
“晋的试炼,要开了。”
青铜巨门缓缓向內打开。
门轴转动,没有声音。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真灵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门缝后,没有路。
只有一片倒悬的战场。
天在下。
地在上。
无数死去的尸骸,掛在黑暗里。
有的尸骸大如宇宙,骨缝间仍有星云流转。
有的尸骸只剩半颗头颅,却散发著足以压垮法相境的余威。
有多面体的碎壳。
有免疫巨兽的残肢。
有看不出种族的古老强者,被钉死在不存在的战旗上。
还有一条条已经乾涸的灰金血河,逆著方向流淌在虚空深处。
那不是普通战场。
那像是一段被切下来的旧日神战。
而在战场最深处。
一尊断首巨影坐在王座上。
祂没有头。
肩颈断口处,却有无数灰金色的光丝垂落,像被斩断的命运,又像仍未熄灭的神经。
祂的手中,握著一枚还在跳动的灰金心臟。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杨宇眉心的原初印记便跟著发烫。
深渊宇宙也隨之收缩。
像是那颗心臟,並不只是属於王座上的断首巨影。
也属於他。
下一息。
那枚心臟,朝杨宇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