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那句话落下。
深渊核心里,所有警报都停了一瞬。
不是万机之神关了。
是它卡住了。
粉色吉祥物的投影悬在中控台上,脸上的表情从惊恐、乱码、呆滯,来回切了三遍,最后硬生生憋出几行冰冷提示。
【关键词解析中。】
【“最后一个”含义未知。】
【“晋”相关权限波动確认。】
【当前青铜门区域存在极高阶锚定规则。】
【建议:先別骂人。】
杨宇瞥了一眼提示。
“这建议越来越没出息了。”
万机之神沉默半息。
【这是全体高管联名后的成熟表现。】
【补充建议:尤其不要一上来就收费、碰瓷、举报、投诉。】
杨宇嘴角一扯。
“你们对我误解很深。”
深渊核心內,没人接话。
连小白都只是冷笑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显。
不是误解。
是经验总结。
杨宇没理他们。
他抬头,看向青铜门前那五个人。
五人也在看他。
那种目光很复杂。
有审视。
有意外。
还有一丝压不住的荒唐。
就像守在车站等了无数年的老怪物,终於等到最后一班迟到的车,结果车门一开,里面滚下来一个看起来刚出新手村、身上却掛满违禁武器的离谱玩家。
最左侧的赤脚女子率先站起。
她手中那缕星河被她隨手一绕,化成一枚细环,套在腕上。
那星河环成形的一瞬间,深渊核心里的星图投影全部暗了一下。
仿佛所有星辰都本能避开了她指尖的编织。
“第三步?”
她声音很轻。
但传入深渊时,整座核心层的法则都安静下来。
不是被压制。
而是像听见了上位者开口,连本能运转都慢了半拍。
“刚入第三步。”
靠著门柱的铁塔壮汉抬了抬眼。
他没有释放威压。
可他只是站直了一点,背后那些破碎宇宙的阴影便同时旋转。
深渊核心外层的混沌壁垒,隨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不是普通第三步。”
铁塔壮汉声音低沉。
“他的法相里,塞著一个正在扩张的文明群。”
瘦削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膝上黑剑。
黑剑轻轻震了一下。
那一声剑鸣不大。
可深渊中层,正在训练场里刷混沌虚影的无数玩家,忽然同时感觉脖颈一凉。
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剑,在所有人的生死线外轻轻划过。
少年眼神终於变了。
“剑在警告我。”
戴半张碎裂面具的白袍人抬起掌心。
那枚哭泣眼球停止流泪,死死盯住杨宇。
眼球表面倒映出的不是杨宇外显的灰金粒子,而是一层层套娃般摺叠的深渊宇宙、文明火种、灰金印记,以及无数条被人为改写过的因果线。
白袍人语气发乾。
“他的存在密度,已经接近第四步。”
“可他境界没有越线。”
“不是压制境界。”
“是真没到。”
胡茬男人笑了。
“有意思。”
“第三步的壳,第四步的硬度。”
“晋那老东西,这次捡到宝了。”
深渊核心里。
小白眯起眼,银白色瞳孔慢慢竖起。
“他们在把你当货验。”
杨宇淡淡道:“让他们看。”
“看一眼收费。”
小白:“……”
杨焰看著光幕外五人,掌心毁灭火焰无声燃起。
火焰本该代表终结。
可隔著深渊投影面对那五人时,连毁灭本身都像被什么更古老的东西按住了肩膀。
“都很强。”
李擎苍点头,手掌按在裁决之剑投影上。
“每一个,都比寻常法相境高出太多。”
“不是靠本源堆出来的强。”
“是他们自身的存在,已经压过了普通宇宙规则。”
王老脸色凝重。
“这就是第四步?”
莫罗跪坐在角落,已经站不起来。
青铜门出现后,他体內曾经属於多面体序列的残余印记,就像老鼠见了天敌一样疯狂颤抖。
他咬牙道:“他们不是普通试炼者。”
“能站在这扇门前,说明他们至少都是第四步。”
“甚至……不是刚入第四步。”
王老沉声问:“那他们为什么等?”
莫罗抬头看向青铜门。
“因为门没开。”
“晋的试炼,不是人到了就能进。”
“它要人数。”
“也要资格。”
话音刚落。
青铜门上,一道铜锈脱落。
那块铜锈落地后,没有碎开。
它在晶体广场上翻滚了一圈,化成一枚古老符號。
符號一亮。
整座晶体广场发出低沉轰鸣。
时间纹路停止流淌。
空间砖缝齐齐下沉。
因果符点像被某只看不见的手依次点亮。
门缝扩大了一寸。
胡茬男人咧嘴。
“看见没?”
“人齐了。”
“最后一个,就是你。”
杨宇没有急著出去。
灰金粒子悬在广场边缘。
深渊偽装仍旧开启。
三万七千套假坐標外壳仍在运转。
万机之神甚至贴心地给外层套了“路过尘埃”“无害残渣”“鸿蒙漂浮垃圾”“低价值矿物颗粒”等一系列弱智的偽装標籤。
但那五人的视线没有偏移。
一眼没歪。
偽装没用。
这就很烦。
杨宇最討厌白花钱买无效皮肤。
他指尖一敲扶手。
灰金粒子散开。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杨宇没有放出整座深渊。
只显化出一具外壳。
灰金长袍。
空著手。
气息收著。
但他落在晶体广场上的瞬间,地面上的时间纹路停顿了一下。
那不是广场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而是广场在判断,他究竟该被算作一个人,一座宇宙,还是一整个不断扩张的文明系统。
赤脚女子手腕上的星河环,自动亮起。
铁塔壮汉背后的破碎宇宙阴影慢了半拍。
瘦削少年膝上黑剑发出一声短鸣。
白袍人掌心眼球猛地闭上,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胡茬男人笑容更大。
“你身上没有岁月的灰尘。”
杨宇看他。
“怎么,贵平台还查年龄?”
胡茬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笑声震得青铜门上铜锈簌簌往下掉。
“查。”
“当然查。”
“这里最年轻的,是那小子。”
他指了指瘦削少年。
“走到这一步,用了七百三十六个纪元。”
瘦削少年抬眼。
“七百三十五个半。”
胡茬男人摆手。
“差不多。”
玄九脸色微冷。
“差很多。”
荒砚没搭理他。
他盯著杨宇,眼神一点点沉下。
“而你……”
“不足一个纪元。”
这句话一出。
广场安静。
赤脚女子手腕上的星河环停止转动。
铁塔壮汉终於站直。
瘦削少年握住黑剑剑柄。
白袍人后退半步,掌心那枚哭泣眼球竟开始轻轻抽搐。
连胡茬男人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
不足一个纪元。
不是一万个纪元。
不是一百个纪元。
甚至连一个完整纪元都没有。
对他们这些在鸿蒙边缘熬过无尽岁月的老怪物来说,一个纪元,只够一次闭关打底,只够一座大宇宙从初生走向成熟,只够某些天才刚刚摸到“超脱”两个字的门槛。
可眼前这个人,不足一个纪元,已经站在了晋的门前。
第三步。
存在密度接近第四步。
体內还塞著一个正在扩张的文明群。
这已经不是天才。
这是规则漏洞。
赤脚女子轻声道:“难怪。”
白袍人接话:“难怪晋会把鱼放出去。”
铁塔壮汉看向杨宇,声音沉闷。
“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杨宇想了想。
“靠同行衬托。”
眾人:“……”
深渊核心里。
小白在內部频道冷笑。
“你怎么不说靠不要脸?”
杨宇面无表情地切断內部公共语音。
世界清净了。
胡茬男人摸了摸下巴,像是终於对杨宇產生了真正兴趣。
“你叫什么?”
“杨宇。”
“我叫荒砚。”
胡茬男人指了指其他人。
“赤脚那个,织星。”
赤脚女子淡淡点头。
她指尖轻轻一勾,腕上的星河环重新流动,像一条被驯服的宇宙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