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核心层,死寂。
投影画面里,那片空白符號还悬在三號矿区上空。
它没有光。
也没有具体形状。
可所有人只要看上一眼,脑子里就会自动缺失一块东西。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真灵深处,把某个本该存在的名字,连同记忆、因果、痕跡,一起揉碎,丟进了永不回收的垃圾桶。
杨宇靠在王座上,手指停在扶手边缘。
他看著屏幕上变成一团乱码的数据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团乱码,原本代表著一个人。
一个刚刚踏入第五步,前一刻还在三號矿区正面硬撼多面体三十六面体的断道境强者。
可现在,系统不认识他。
深渊员工档案不认识他。
玩家队伍列表不认识他。
甚至连刚才还在叫他“大佬”的那群玩家,也只能对著一团黑块发愣。
多面体元老会。
老东西果然藏得深。
居然真的偷到了第六步的手段。
这不是简单的境界压制。
这是概念抹除。
剥夺名字,刪改歷史,抹掉因果。
第五步断道,可以斩断世界运行的道路。
可第六步执名,连“你是谁”这件事,都能从源头上拿走。
现在的深渊系统,挡不住这种级別的权限倾轧。
周围的高管全都盯住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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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层里,一时间没人开口。
混沌高压锅还在沸腾,锅盖边缘喷出的灰白蒸汽撞在维度壁垒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可这点声响,反而让整座核心层显得更加压抑。
玄九握剑的手完全僵住。
他的黑剑已经出鞘三寸,剑锋上的断道气息还在跳动。
可他却迟迟没能斩出这一剑。
因为他发现,自己连该为谁拔剑都想不起来了。
他看著那团代表荒砚的乱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发涩。
“他……就这样陨落了?”
没人能叫出荒砚的名字。
话到嘴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指代词。
“復活锚点还能重置他吗?”玄九追问。
万机之神没有立刻回答。
粉色吉祥物投影悬在半空,身上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也被某种高位概念污染卡住了运算。
片刻后,它弹出一行暗红色警告。
【系统检索中。】
【正在检索深渊员工档案。】
【正在检索交易所僱佣契约。】
【正在检索断道境临时绑定名单。】
【查无此人。】
【底层逻辑库丟失关键数据片段。】
【相关重置进程:失败。】
【备註:不是死亡,不是失联,不是叛逃。】
【他被从“可被查询”的范围里拿掉了。】
这一行备註出现时,核心层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古山身上的断道纹路接连暗去。
这个刚刚晋升第五步,之前还想著跟杨宇试试拳头的壮汉,此刻一步迈到王座阶下,肌肉绷紧,声音压得极低。
“主宰,这手段不讲逻辑。”
“再打下去,大家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是不是该撤了?”
白厄掌心的血色眼球死死闭上。
那只眼球平时最喜欢窥探诡异、污染、禁忌之物。
可此刻,它连看一眼投影画面的胆量都没了。
它在恐惧。
不是怕死。
而是怕自己看见之后,连“害怕”这个念头都会被刪掉。
织星站在阴影里。
她眉心那道刚补好的灰金星印,裂开一丝细细的血线。
那是她强行窥探命运反噬出的伤。
她闭上眼,在心里快速盘算战局。
败了。
这是她在三息之內得出的结论。
杨宇成长速度再逆天,深渊的底蕴也终究太浅。
从法相到破序,跨度已经足够恐怖。
一个修行不足一个纪元的怪物,能走到第四步,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可以形容。
可是第六步“执名”,那是截然不同的维度。
登神九步,一步一重天。
到了第六步,爭的已经不只是力量,不只是规则,也不是道路。
而是名字。
是定义。
是某个存在能否被万物承认的根本权柄。
没有第六步的手段对抗第六步的打击,留在场上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玩家復活?
復活的前提,是系统还记得你是谁。
可如果连名字都没了,连歷史都被刪了,连因果链都被拔掉了,那復活锚点也只会对著一片空白髮呆。
三號矿区外,玩家阵营已经彻底炸锅。
那些刚才还叫囂著要刷boss爆装备的玩家,此刻看著面前突然空出来的大片区域,集体发懵。
队伍列表里,原本排在第一位的那个灰白国度大佬的id,变成了一堆跳动的黑块。
成就榜上,有一行本该被点亮的“协助击破第五步多面体外壳”的隱藏进度,正在不断闪烁。
可每次闪烁之后,参与者名单里都会多出一段乱码。
录像回放也出了问题。
所有玩家录下来的战斗视频,只要播放到那个灰白死国展开的片段,画面就会自动黑屏。
黑屏里没有声音。
没有技能特效。
甚至连弹幕都变成了一串串问號。
公会频道里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
“臥槽,刚才开领域的大佬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他叫啥了?”
“我录像了!但回放里那一段直接黑屏了!”
“不是黑屏,是那段歷史没了!”
“这boss开掛!强制刪好友刪记忆?这怎么玩?”
“物理锁血就算了,因果锁血怎么打?”
“我刚才明明喊过他名字,为什么现在打不出来?”
“救命,我输入法都不记得那个词了!”
恐慌开始在裂谷外蔓延。
连一向命硬的玩家,面对这种直接从资料库里刪档的手段,也终於感到了恐惧。
因为这次,死了是真的连名字都不留。
平时死一次,大不了十分钟后復活点集合,顺便骂几句boss机制阴间。
可现在,他们忽然意识到。
有些死亡,不会给他们復活读条。
有些攻击,甚至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死过。
三十六面体停在裂谷中央。
它缓缓转动,三十五个面处於暗淡状態,只有最中心的那片空白符號散发著死寂的压迫。
周围数十万名玩家,加上未撤退的流浪者,在它眼里连背景板都不算。
它已经完成了测试。
深渊最强战力,第五步断道。
可以被执名空洞压制。
深渊復活机制,依赖名字与记录。
可以被执名空洞绕过。
深渊数据锚点,覆盖范围极广。
可以被反向追踪。
结论很简单。
清理。
彻底清理。
它那平直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机械音,传遍整个偽鸿蒙区。
“深渊。”
“已確认你的最高战力閾值。”
“越权尝试结束。”
“非法变量已被修正。”
三十六面体往前平移百丈。
骨壁隨著它的移动,一层层向內坍塌,形成绝对的几何死域。
所有被死域覆盖的东西,都开始失去稜角,失去色彩,最后被压成最基础的二维灰格。
“若你们的底蕴仅限於此。”
“那就彻底消失。”
“清理程序即將全域覆盖。”
“不要试图逃逸。”
“我会顺著数据锚点,將你们的大本营一併格式化。”
核心层內,李擎苍的暗金战甲发出低频警报。
战甲表面,一层层防御阵纹自动亮起。
他猛地拔出长刀,看向杨宇。
“主宰,启动系统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