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关於官吏。
赵蒙提到的“地方上或有人与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勾连”,並非空穴来风。
有消息称,福建路某些下层的胥吏、巡检寨兵,甚至个別品级不高的官员,其家族或本人,可能也与摩尼教有所牵连,或至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了孝敬。
这无疑会让官府的清查行动阻力重重。
吴曄听闻,忧心v忡忡。
其实这些消息本身,吴曄並不意外。
但让他意外的是,他居然能轻易打听到这些消息。
他可不认为,自己手下的这些弟子们,个个都是情报的天才,且运气爆棚。
只能说,火火他们能打听到,是因为民间,这些东西並不是秘密。
甚至,很多地方官,其实也习惯了这些东西的存在,因为他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这种来自於体系上的麻木,是令人悲哀的事,就如吴曄后世生活的时代,也经歷过腐败和黑暗。他將信息匯总,终结了一下:
摩尼教在闽浙的根基网络,比朝廷公文上描述的更为复杂和深入,已渗透到海运、商贸、基层教育乃至部分吏员阶层,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具有一定经济基础和动员能力的潜流社会。
他们或许暂无立即举事的跡象,但组织性和隱蔽性都很强,一旦有变,能量不容小覷。
“清整六天故气”的政策,在地方执行时面临巨大阻力,不仅因为淫祀本身与地方势力结合紧密,也可能因为执行政策的某些官吏本身就与各种“非正统”信仰有牵连,或者不愿因此激化矛盾,影响“稳定”。摩尼与“六天故气”代表的民间淫祀,二者关係微妙。它们可能並存,也可能有竞爭或融合。在一些地方,摩尼教或许会吸收、改造某些本土巫术元素以吸引信眾;而在另一些地方,顽固的淫祀势力则可能排斥摩尼教。
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游离於官方正统控制之外的力量。
但这些都是其次,他更关心的是赵蒙提到的摩尼教起义,或者说造反的消息!
方腊起义发生於四年后,是因为花石纲对百姓的盘剥太过,而引起的一场崩盘性的起义。
如今朝廷的腐败和溃烂,尚且没有逼到百姓大规模造反的程度。
可是並不等於说,赵佶统治下的大宋,老百姓们的日子就有多好。
事实上,小规模的起义和造反一直存在。
因为许多时候,地方官是真不拿百姓当人,在摩尼教流行的地区,这种小规模的造反,毫无疑问是为后期的方腊起义,提供了足够多的经验。
一般的老百姓造反,彼此之间的经验和教训是不会传承的。
可是摩尼教是个例外。
因为它有著严密的组织性,许多造反失败的人,也许会通过教会內部的渠道,参加道另外一些团体中,从而积累经验。
“不消停啊!”
吴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幽幽嘆了一口气。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走出汴梁对他而言,真能看到许多他理所当然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情。就如方腊起义,看起来导火索是花石纲。
好似如果花石纲的事情没有了,就不会有类似的起义。
其实说白了,这些起义和造反,確实需要一个导火索。
可是就算没有原来的导火索,百姓的日子其实並没有任何好转,所谓的不满和矛盾,同样在积累,等待另一个爆发的机会。
这次爆发,也许不是方腊,但也是陈蜡,吴蜡,或者其他人。
吴曄思索著,想要给赵佶写一份密奏。
此时赵蠓前来,请吴曄去赴会。
在杭州这段日子,虽然吴曄尽力避免应酬,但许多人情世故是不可能避免的。
江南算是除了江西外,道教的最核心的传播地之一,这里信奉道教的人不少。
这些地主阶级的信眾,可是未来神霄派的基础。
事实上,吴曄在江南派了不少弟子,很多弟子也跟这里的士绅建立了联繫和感情。
不过神霄派立足人间道教,教化百姓的做派,倒是没有上清派那般清高,更受地主阶级和士大夫欢迎。三日住宿,已经足够吴曄了解许多东西,再待在杭州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已经辞行,赵蒙也安排好厢军保护吴曄。
所以这一场宴会,也算是地方上的人,给吴曄践行。
顺便,再多了解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