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宗敏的举报,看似事出有因,但他的细节却出卖了他自己。
这些人的把柄,明显是他平日里就已经收集好了,甚至做了整理,才会在吴曄突然清理杀人祭祀这个问题的时候,放了出来。
这种平日里就不忘收集身边人情报的动作,是隨时做好背叛的本能。
他们这个族群之所以被人討厌,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背叛。
不光是南宋末年的那一次背叛,而是他们的族群,一直在背叛的路上,不曾停歇。
吴曄听他说完,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蒲先生倒是消息灵通。”
蒲宗敏谦逊低头:
“不敢。些许薄名,同道给些面子,偶有风闻,便留了心。宗敏窃以为,此等害群之马,若不剷除,必损及全体蕃客与大宋之谊,亦为海贸之大患。
我蒲氏,愿全力协助官府,查明真相,若其果真作奸犯科,定不姑息!”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著吴曄:
“只求官府能明察秋毫,勿使良莠不分。若能还我守法蕃客清白,则感佩先生大德,没齿难忘。我蒲氏,及一眾诚信蕃商,必当更加勤谨奉法,为大宋海贸繁荣,略尽绵力。”
吴曄心中冷笑。
这番话,说得可谓冠冕堂皇,既撇清了大多数蕃客,又表达了“大义灭亲”配合官府的態度最后还不忘表忠心、画大饼。
果然是精明圆滑的商人本色,也符合这个家族一贯的生存策略一一依附强者,打击异己,確保自身利益最大化。
最关键的是,他参与到这件事中来,想要的东西,自然在自己这里。
南大陆,也就是澳大利亚的海图,蒲宗敏也想掺和一脚?
吴曄嗤笑,他怎么可能会让这些醃膀的玩意,染指他吴曄的东西,不但如此,吴曄还要断了蒲家未来在厦门的根基,彻底绝了他们的崛起的路子。
“蒲先生深明大义心向王化,甚好。”
“苏知府与贫道,近日確在查访不法。
若得蒲先生及诸位守法蕃商鼎力相助,自是事半功倍。
只是,国法森严,讲究真凭实据。蒲先生所言线索,官府自会查证。若有实据,无论涉及何人,皆当依法严惩,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吴曄终於给了蒲宗敏一点好脸色,起身抱拳,答谢对方。
蒲宗敏见吴曄终於缓和语气,也十分欢喜,赶紧回礼。
“贫道虽然身负皇命,但毕竞不是地方官,还请蒲大人往苏大人那里走一趟,跟他报备!”吴曄一句话,將他轻飘飘地,推向苏燁。
蒲宗敏闻言,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本来打算跟吴曄討论一下关於所谓南大陆的问题,却没想到吴曄压根不接招。
自己付出了代价,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拿不到吧?
蒲宗敏还要开口,吴曄已经起身送客。
他也不敢真的逼问吴曄,只能想著以后再说。
看著蒲宗敏失落的表情,吴曄暗笑,却將亲自送到门口去。
被特殊对待的蒲宗敏,受宠若惊。身为蒲家在泉州打头阵的人,也一心想要在北宋扎根下来的人,他们是明白吴曄代表的身份究竞有多尊贵。
蒲宗敏按照吴曄的建议,往泉州泉州州衙去,吴曄站在门口,笑容淡淡。
火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你对他有敌意?”
最了解吴曄的,莫过於这个大徒儿,火火虽然不知道吴曄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对一个投诚自己的商人如此恶意。
吴曄道:
“有些人註定是一条毒蛇,你不能等他咬了你,你才后知后觉!”
“嗯!”
虽然吴曄的理由有些牵强,可是她选择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师父。
既然师父说他是坏人,那他一定是坏人。
“等回头你让薛公素,將此人上门来找我的事情,先散布出去……
注意,別漏了风声!”
吴曄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子,朝著自己的徒儿做眼色。
林火火:……
“师父,他哪里得罪你了?”、
“得罪海了去了!”
吴曄收敛笑容,却又掛起一个戏謔的表情。
得罪自然是得罪了,不过这份仇恨,却在一百年之后。
火火不再言语,找薛公素他们办事去了,只留下吴曄静静站著,然后长舒一口恶气。
本来后人作恶,本不该迁怒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