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原以为柏明会乘胜追击,但没想到的是,柏明却连续晾了杨晋达三天,再没有安排人提审他。
陈光明忍不住拨通了柏明的电话,“柏书记,为什么一直不提审杨晋达?”
柏明在电话那头淡淡一笑,从容地解释:“光明,论发展经济,我不如你;但论办案攻心,你还差得远。”
“留置初期刻意冷置、暂不谈话,就是要把杨晋达封闭在独处环境里,让他独自熬著。”
“一边牵掛家人安危,一边恐惧前途下场,再一遍遍回想过往的过错。这种无人交流、孤立无援的窒息感,会一点点放大他的心魔,从最初的慌乱不安,慢慢变得意志脆弱,原本坚固的心理防线会自行鬆动、逐步崩塌。等到心神濒临崩溃时再开口问话,最容易撬开实话、拿到真实供述。”
“看似不谈话,实则从未放鬆关注。办案人员通过全天候监控,全程观察他的言行举止、神態情绪,悄悄研判他的软肋:是牵掛家人、惧怕追责,还是心存侥倖负隅顽抗。”
“光明你记住,很多留置对象,就这么刻意晾上几天,会陷入被动等待的焦虑僵局。时间越久,越熬不住,从抗拒配合,慢慢变成主动盼著谈话,甚至愿意主动交代问题,只求缓解內心的煎熬与压力……”
稍作停顿,柏明又道:“宋书记应该在你身边吧?麻烦转告她,杨晋达的嘴,我们迟早一定能撬开!”
掛断电话,柏明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著远处楼宇,神色沉静,默然不语。
王浩轻手轻脚走了过来,小声问道:“舅舅,原来留置还有这么多门道?故意先晾著不问话,真有这么大杀伤力?”
柏明转过身,看了眼外甥,淡淡哼了一声:“我故意压著不著急问话,实则是在等人。”
“等人?等什么人?”
“等市纪委的人,也在等……省纪委的態度。”
王浩满脸不解:“为什么要等他们?”
柏明轻嘆一声,抬手示意他坐下。
“拿下杨晋达,本意是想从他嘴里牵出包存顺的线索。可你要清楚,宋丽和陈光明,各自打的算盘並不一样。”
“陈光明矛头直指蔡刚市长,宋丽则是衝著尤明亮去的。明州县和海城开发区暗中较劲,陈光明又和蔡市长正面博弈,你觉得最后谁能占上风?”
王浩想了想:“按理说该是明州县这边吧?陈光明不是有姑姑在省纪委任职撑腰吗?”
“那万一,省纪委选择按兵不动、不肯出手呢?”
王浩挠了挠头,面露迟疑:“那明州县就被动了。蔡刚是海城市长,市里方方面面都要给他面子。”
“问题就在这儿。”柏明沉声道,“宋丽和陈光明,是借著局势推著我对杨晋达下手。可现在杨晋达供出包存顺,又说牵连到蔡市长,这事落到我手里,就是块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王浩顿时醒悟:“所以舅舅你现在拖著、晾著杨晋达,就是在观望局势,看市纪委会不会介入,看省纪委要不要插手这事。”
“没错,你总算长进了。”柏明面露欣慰,“我现在故意不审不问,把案子悬在这里。如果省纪委置之不理,市纪委执意要提级办理,我正好顺水推舟,把杨晋达直接移交上去。”
“白如星本就有心护住包存顺,眼下杨晋达又没开口交代任何实情,我顺势交出去,两边都不得罪,稳稳脱身。”
“倘若省纪委真要介入督办,这几天冷置的时间,也完全算不上耽误办案进度。”
王浩低头思索片刻,又忍不住发问:“可省纪委会为了杨晋达出手吗?他不过就是个正科级小干部,分量远远不够啊。”
“你说得没错。”柏明点头,“但只要杨晋达咬出市级甚至省级关联人员,或是牵扯出区域性系统性腐败链条,省纪委就绝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直接介入督办……”
“而且,我已经派人,在明州北收费站盯著,只要市纪委的车子下了高速,就会立刻通知我......”
话音未落,桌上座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陡然划破沉静,惊得柏明心头猛地一紧。
他缓了缓神色,按下免提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急促的匯报声:
“柏书记!市纪委车队已经从明州北收费站下高速了!”
“和您估计的一样!头一辆车里,坐著的正是纪委副书记白如星!”
“好,你远远盯著,看他们都去了哪里,一定不要被发现!”
放下电话,柏明苦笑著道:
“白如星来了,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