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真饿。
明明就两条巷子。
段洛感觉自己狼狈得跟逃荒一样。
【米大粮烧烤店】
店门不大,门口却掛了好几盏手工吊灯。
灯光不算亮,却把门前那点油烟和人气照得很旺。
靠墙那桌坐著几个刚下工的人,身上穿著长安工程部的灰蓝制服,脚边放著工具袋,袋口露出剪线钳和弯鉤。
段洛扫了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刚从地下水道出来的。
水网疏通组。
白天在地下水道里拆海潮教留下来的暗网,剪那些乱七八糟的水下感应线;晚上下了工,就来这里吃两口热的,再灌一杯便宜啤酒。
炉前还站著几个临时打包的散客,手里攥著皱巴巴的票券,眼睛直勾勾盯著炭火和铁签。
油一滴下去,火苗噗地往上一窜,他们的视线也跟著动了一下。
炭火后面,一个女人正低头翻肉。
她围著洗得发白的围裙,头髮用布巾束在脑后,手上动作很利索。
铁签一翻,油脂滴进炭里,火苗噗地一窜,照亮了她半张脸。
段洛看著那张脸,神识忽然顿了一下。
眼熟。
他在长安司大厅见过她。
她女儿叫小米,得了脑爆症,又被黑莲教改造成活尸炸弹,那时她抱著女儿扑进来求救,可再往前一步,就会把大厅里的人一起炸死。
最后,长安司警员只能当场將她的女儿斩首。
段洛还记得那一刀,也记得这个母亲当时的眼神。
贺三水也看见那个女人。
钟帅把地点定在这儿,就不可能只是找个地方吃饭,有些事,最好进门前让段哥知道。
他就像是一个尽职的导游,边走边说:“七星岗片区,原来是乱葬岗。”
“风一吹,满街都是纸灰和尸臭。”
“后来长安司接管,纪念碑修起来,地铁站也落了下来,又推出了安居工程,这地方才算重新有了人气。”
“人一多,摊子就跟著冒出来了。”
“现在这条街改成夜食街。”
“香得很。”
这还用你说?
段洛早就闻到了。
嘰咕了一声。
贺三水听到了,看向炉子后面的女人,识相地把话压短,声音也压得更低。
“这家店是上个月开的,街坊都叫她米大娘。”
“她的女儿叫小米。”
“就是长安司大厅那次,被警员当场斩首的那个孩子。”
段洛已经认出来了。
贺三水接著说:“那件事被城统的特务局添油加醋,一度成为了404的热点事件,民心工程差点被这件事卡住,后来特务局被段哥你整窝端了,这都是后话。”
“黑莲教那案子清掉以后,长安司给受害家属发了一批补助,米大娘一开始不肯要。”
“后来夜司长亲自让人去说了一趟,害死小米的是黑莲教,不是长安司。”
“但她心里有结,也正常。”
“长安战役以后,她突然想通了。”
“她拿了那笔补助,在七星岗安了个灶,开了这家烧烤店。”
“不过前几天,那个斩首小米的警员死了。”
“死在小米坟前。”
“死得很离奇。”
“头被炸没了。”
段洛饿得神识发飘,贺三水关於乱葬岗和米大娘的前情故事,他一耳进一耳出。
直到“警员死了,死得离奇,头被炸没了”这几个字钻进来。
段洛的神识猛地停住。
“啊?”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炉前。
炉子后面,米大娘头也没抬就招呼了一句:“几位?”
她把肉串压回炉边,这才从炭火后抬起头。
视线第一眼就停在尼罗身上。
准確地说,是停在尼罗那张媒婆脸、胸口和背后的探照灯之间。
嘴角动了动,但没多问。
404什么怪胎都有,长安司都接管了,巡查员天天从街口过,真有问题,也轮不到她一个烤串的先问。
只要来就是客。
米大娘重新低头翻串,说:“里面还有空桌,自己找地方坐,菜单在桌上。”
几人绕过炉子往店里走。
店里不大,桌子摆得紧,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让人。
墙边坐著几个水网疏通工;中间两桌是打包等久了、乾脆坐下吃两口的散客;靠门那边还有人站著等串,手里的票券被油烟燻得发软。
米大娘一个人忙前忙后,翻串、撒料、收票、喊號,手上就没停过。
段洛往店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钟璃。
不应该啊。
钟璃约的地方,人肯定已经到了。
可这店一眼能看到头,除了吃串的、等串的、喝啤酒的,怎么看都不像藏著一个长安军部第一扛把子。
段洛本能地想把鱼感铺出去。
不行。
哀悼型飢饿,脱油鱼皮化,鱼感起不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有人抬了抬手。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