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甜品?这分明是一幅画。”
在后面人群“兄弟快点”的催促声中,他才终於恋恋不捨地,將吸管插入杯中。
他吸上了,那让他期待已久的第一口。
入口的剎那。
艺术生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那双总是带著审视与挑剔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焦距。
周遭的喧囂,人群的催促,瞬间远去。
他的世界,一片寂静。
不,不是空白。
而是一场宏大而绚烂的味觉风暴,在他的口腔里,在他的脑海里,层层叠叠地引爆!
芒果的香甜,是一片浓烈的、化不开的梵谷向日葵,瞬间用最炽热的阳光包裹了他的整个味蕾。
椰奶的醇厚,是德加笔下芭蕾舞女的白纱裙,紧隨其后,带来丝滑而温柔的抚慰。
就在他即將沉醉在这片甜蜜的油画中时。
那一缕西柚果肉的微苦,如同一道神来之笔的冷色调,在他的舌尖,精准而轻灵地一跃。
瞬间,中和了所有的甜腻,带来了极致清爽的回甘。
画面的层次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而那些q弹的西米,则化作一个个欢快的音符,在他的齿间,雀跃,起舞。
为这场味觉的交响乐,注入了最灵动、最有趣的节奏。
甜,酸,苦,香,滑,糯,q……
所有的味道,所有的口感,在这小小的杯子里,达到了一种神明般的,完美的平衡。
那个艺术生,彻底痴了。
他感觉自己喝下的不是一杯甜品。
而是一整个,被顶级艺术家,用最奇幻的色彩与构图,所描绘出的,绚烂的夏天。
他缓缓地,睁开眼。
那双挑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极致的美,彻底征服后的,纯粹的感动。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画板上,撕下了一张空白的画纸。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炭笔。
当著所有人的面。
他开始,飞快地,在纸上,描摹。
他的笔触,充满了激情,充满了喷薄而出的灵感。
短短几分钟。
一幅,栩栩如生的人物速写,便跃然纸上。
画中,是一个穿著白t恤,戴著口罩的外国青年,正安静地站在吧檯后。
他不是在做甜品,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的眼神,专注,且虔诚。
他的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属於创造者的微笑。
整幅画,充满了惊人的动感与生命力。
仿佛能让人,隔著画纸,都能闻到那股,足以封神的香甜。
画完。
那个艺术生,將这幅画,郑重地,放在了吧檯上。
他对著已经看呆了的安德烈,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找到知音的颤慄。
“你让我知道。”
“原来,美食,真的可以,成为艺术。”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海中。
只留下那幅,足以在任何画展上引起骚动的速写。
和那个,因为第一次被食客用这种方式肯定,而彻底愣住的,安德烈。
安德烈看著那幅画。
看著画中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他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一股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成就感与幸福感,如温暖的海洋,將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终於,拥有了。
拥有了林师傅曾经说过的,那份独属於厨师的,最高的荣耀。
——食客脸上,那发自內心的,幸福的笑容。
他抬起头,越过人群,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著这一切的林晓。
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感激,是敬畏。
更是,一个真正的厨师,在找到自己的“道”之后,最纯粹的喜悦。
林晓看著他,也笑了。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个曾经迷失的天才,终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