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点墨成龙,曾隔空取骨,曾创造了无数神跡的手。
此刻,就那么直接地,伸进了冰冷的米饭里。
他开始抓饭。
他的动作轻柔、均匀,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没有粗暴的搅拌。
他只是用指腹的力量,將米饭的硬块,一寸寸地,温柔捻开。
金黄色的蛋黄在他的指尖破裂,化作最细腻的浆液。
它均匀地包裹住每一粒坚硬的米饭。
让它们从一夜的冷落中甦醒,重新变得湿润、饱满,粒粒分明。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充满了原始而纯粹的美感。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个最简单的抓饭动作,在这个男人手里,能变得如此赏心悦目,甚至带著一股禪意?
而陈浩南,看著林晓的动作,那颗早已被碾碎的心,又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终於明白了。
自己和这个年轻人之间,最大的差距是什么。
是“心”。
他做饭,用的是手,是锅,是火。
而这个男人,做饭,用的是心。
是用他那颗对食物充满了极致敬畏的,厨师的心。
很快,米饭拌好了。
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蛋液,在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林晓,这才开火。
锅烧得滚烫,赤红一片。
他没有放任何油。
他將那块隔夜的、已经变得干硬的冷叉烧,直接扔进了锅里。
用锅铲,快速地反覆按压,煸炒。
“滋啦——”
叉烧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油脂,被惊人的高温彻底逼出。
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蜜糖焦香与肉香的复合香气,瞬间炸开!
当叉烧表面被煸炒出一层金黄酥脆的焦壳时。
林晓將拌好的米饭,全部倒了进去!
轰!
冰冷的米饭与滚烫的铁锅,在这一刻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一股混合了米香、蛋香、肉香的庞大香气,如风暴般席捲了整个大排档!
林晓的手腕只剩下一片残影!
锅里的米饭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在火焰上疯狂地跳跃、起舞!
每一粒米,都在这极致的高温下被均匀炙烤。
包裹在米粒表面的蛋液瞬间凝固,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外衣。
米饭,开始变得乾爽、蓬鬆,在锅中“沙沙”作响。
陈浩南看著锅里那仿佛在发光的米饭,他那双凶悍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年来引以为傲的所有炒菜技巧,在眼前这堪称神跡的表演面前。
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
林晓的动作停了。
他拿起那个被无数人奉为“神之调料”的小酱油瓶。
沿著滚烫的锅边,淋了一圈。
“滋啦——!!!”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更加动听的爆响!
酱油在锅壁的高温下瞬间雾化!
一股醇厚霸道的酱香混合著焦糖般的甜香,冲天而起!
这股味道霸道无比,瞬间就將锅里所有的味道,完美地统合归一!
形成了一种前所未闻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极致鲜香!
最后。
林晓抓起一把翠绿的葱花,撒入锅中。
手腕再次一抖,快速顛炒。
葱花的清香,在离火前的最后一秒被彻底激发。
为这碗即將封神的炒饭,注入了最后一缕属於人间的灵魂。
关火。
出锅。
一碗色泽金黄,颗粒分明,油光鋥亮,香气霸道到足以让整个维多利亚港都为之颤抖的炒饭,完成了。
当林晓將这碗饭,端到早已面如死灰的陈浩南面前时。
整个庙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碗还在冒著腾腾热气,每一粒米都仿佛在呼吸的炒饭上。
他们的喉结,在不受控制地滚动。
他们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碗饭。
而是这个男人,用一口铁锅,亲手炒出来的,无上珍品。
林晓看著陈浩南那张早已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在每个人的心头重重敲响。
“南哥。”
“现在,你告诉我。”
“什么,才叫他妈的,黯然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