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法罗斯的恆昼透过超高温浴池穹顶的晶石天窗倾泻而下,在翻涌的水雾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池中水汽蒸腾,將整座浴宫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暖色中。
池水表面泛著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带著硫磺特有的矿物气息在空间中瀰漫。
几缕散落的髮丝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的起伏轻轻摆动。
女人美艷的脸庞在水汽中若隱若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除了身上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新伤口之外,脸上也掛著一种稍显诡异的神情。
右半边脸眼尾微微上吊,眼角拉出一个刻薄的弧度,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阴鷙的算计气息。
左半张脸上则是截然不同的表情,眉眼间拧著一团暴躁的怒火,像是隨时都要爆发。
同一张脸,却活像是两个人。
水汽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硫磺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凯妮斯——!”左半张脸的嘴唇猛地张开,声音尖锐刺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个老女人!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右半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慢悠悠的:“你的身体?尼多斯,我建议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是你,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才对。”
“放你娘的屁!”尼多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右半边脸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这具身体是我的!”
凯妮斯嗤笑一声,右半边脸上的表情愈发刻薄。
“你的?我怎么记得当初在元老院就三令五申,不要搞什么备用肉体,你倒好,表面唯唯诺诺,背地里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备用肉体上?尼多斯,你这条狗当得可真是好极了。”
“——!你!”左半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凯妮斯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输出:“怎么?被我说中了?你这条老狗,在元老院跪了一千年,跪到我面前的时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是有骨气了?”
尼多斯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少给我提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现在就、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你再叫一声试试?”凯妮斯的声音压低了,却透著一股压迫感。
左半边的手猛地从水面上探出,一把捞起池沿上的短刀。“好——既然你不走,那就谁都別想好过!”
话音未落,左臂猛地扬起,短刀狠狠扎进了右臂。
“呃——!”
凯尼斯发出一声痛呼,血液从伤口处涌出,在池水中晕开一圈淡淡的深色涟漪:“就这点本事?”
她的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右半边脸上的刻薄表情被痛苦取代,眼角抽搐,嘴唇哆嗦,整个人在池水中剧烈颤抖,但仅仅片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从痛苦变成了狰狞,从狰狞变成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同归於尽的决绝。
凯尼斯咬著牙,五指在池边摸索了几下,攥住一柄尖锥的握柄,朝著自己的左腿狠狠扎了下去。
尖锥刺入大腿,刃口撕裂肌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啊——!”
这次轮到尼多斯惨叫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又夹杂著怒骂,整张左半脸皱成一团,额头青筋暴起,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两人各自握著利器,在同一具身体上互相伤害。
“你这个疯女人——!”
“彼此彼此。”
两人同时抽回武器,又在同一秒將手中的利器对准了身体的其他部位。
短刀扎进左肩。尖锥刺入右腹。
“呃啊!”
“唔——!”
血液从多处伤口同时涌出,將池水染得越来越深。但两人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左脸扭曲,右脸狰狞。
“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先从我背后捅刀的,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我不过是想活下去!我有错吗?我有什么错!”
说著说著,尼多斯更加愤怒,左臂一挥,短刀又往凯尼斯控制的右肩上捅了一刀。
凯尼斯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尖锥在尼多斯的大腿上又拧了半圈。
“啊啊啊——!”
尼多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在池水中扑腾了几下,水花四溅。
两人的爭斗终於因为身体的剧痛暂时停歇。
这具被两人共同“耕耘”的肉体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从额角往下淌,流过那张苍白的脸,滴入浴池,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都因为你。”
尼多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都因为你这个老女人搅局!现在咱们俩谁都別想夺別人身体了。这就是最后一具了,凯尼斯,你告诉我,我们还能活几年?五年?还是十年?”
右半张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几轮,从愤怒到不甘,从不甘到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受凯尼斯控制的右手攥紧了尖锥的握柄就朝自己的心口捅去:“哼!你个废物还想有五年十年?咱们现在就同归於尽!给老娘死!”
尼多斯的反应比凯尼斯预想的快得多,左臂探出,五指死死攥住凯尼斯握锥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两只手在胸前僵持,手腕上的青筋暴起,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凯尼斯的手拼命往下压,尼多斯的手拼命往上抬,锥尖在胸口上方来回晃动,好几次都擦著皮肤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疯了吗!”
尼多斯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破音,带著恐惧,“你甘心吗?就这么和我一起共渡冥河?凯尼斯,你死了不要紧,奥赫玛呢?奥赫玛可就要落到阿格莱雅那个妖女手里了!”
听到“阿格莱雅”这个名字的瞬间,凯尼斯握著锥的手猛地一顿。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了,从同归於尽的疯狂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更压抑的东西。
那是千年积淀的、扭曲的、將一切都吞噬殆尽的恨意。
那恨意像一把火,將她眼中的血色烧得更旺,也让她握著尖锥的手微微颤抖。
凯尼斯的右手,缓缓鬆开了,尖锥从她指间滑落,“咚”的一声掉进池水中,溅起一小圈涟漪,隨即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尼多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攥著凯尼斯手腕的手指也慢慢鬆开。
右半张脸上的表情阴鷙得能滴出水来:“你说得对。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左右奥赫玛都到不了我们手里,大不了,让他们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