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在信里什么都没说……但我就是知道,老家那边……不太平!”
“东毅,你是不知道,当初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地里颗粒无收,公社食堂也揭不开锅,眼看著一家人就要饿死……”
“我一个姑娘家,怎么敢……怎么敢一个人冒险,扒火车、走几千里路出来討生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那段恐怖饥荒岁月的心有余悸,也勾起了韦东毅关於《牧马人》原剧情的回忆。
他知道,六十年代初的四川某些地区,经歷的绝不仅仅是自然灾害导致的饥荒。
一些地方因为政策执行和基层矛盾,形势相当复杂混乱,甚至存在被称为“武斗”的激烈衝突,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李秀芝的父母和两个年幼的弟弟,就身处那样的环境。
“我出来的时候,大弟刚满十一,小弟才七岁……”
李秀芝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滚烫地滴在韦东毅的皮肤上,“爹娘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现在信里让我別回去,肯定是怕路上危险,也怕……也怕我们回去看到了什么,更担心……我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
作为长姐,她几乎是半个娘,一手带大了两个弟弟,感情极深。
这份血脉相连的牵掛,在得知娘家可能身处险境时,变得无比沉重。
韦东毅心中瞭然,也涌起一阵疼惜。
他轻轻拍著妻子的背,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而沉稳地说道:“秀芝,別自己嚇自己!光猜也没用!实在不行……等这阵子工作安排开,我向单位请个调研的差事,亲自走一趟四川。”
“啊?” 李秀芝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脸上满是惊愕和下意识的拒绝,“这……这怎么行!太远了!而且你不是说路上不太平吗?你还有工作,家里孩子也小……这太麻烦了!不行不行!”
韦东毅擦去她脸上的泪,笑了笑,笑容里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麻烦什么?我是你男人,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
“我这当女婿的,结婚生孩子了,还没去拜见过老丈人丈母娘,像话吗?”
他顿了顿,更认真地说:
“而且,我好歹现在也是个干部,出门办事总比你当年容易些。”
“我去亲眼看看情况,如果真有难处,咱们也能想办法接济,或者……想想別的出路!总比你在这里日夜悬心强。”
“信上越是不让回,我越觉得该去看看。”
李秀芝怔怔地看著丈夫,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动,有担忧,也有了一丝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微光。
她知道丈夫主意正,能力也强,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真的在考虑,而且很可能做得到。
“可是……” 她还是不放心。
“没有可是。” 韦东毅打断她,將她搂紧,“这事交给我,你安心带孩子!等我安排好了,咱们再细说。现在,先睡觉。”
李秀芝不再说话,只是將脸深深埋进丈夫怀里,汲取著那份坚实的温暖和依靠。
窗外,夏虫唧唧,月光如水。
东耳房內,关於远方亲人的忧虑並未消散,但有了身边人的承诺和担当,那沉重的阴霾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名为“依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