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若不是涉及费天勤晋为妖尉这等大事,康大宝是真不想来博州拜访自己这岳家。
毕竟木老留下那根灵根还未想好如何安置,马上又要迎来下一碗葫芦灵露,第四枚大衍玉玨也已经得手、在神木界那幕神木枯荣之景或能涉及他成娶之事,却还印在脑中未及参详.。
纵是刨除上述这些自身修行暂且不提,重明宗才得大笔资粮入库、也正是安心教养弟子时候。好在临行前自己已经將春秋笔鍔交由段安乐保管,要他选人派发下去做好传功之事,是以这方面当也不消他来操心。“呼,”
落在灵舟船艄的康大掌门长出口气,看著下方山泽之中,已经有鮫人兵將正在营建水府。
临岸亦有几队乡兵正在各自小校的带领下尽心戍卫、免得这些鮫人生出害民之事,却就心下稍安。至少如今这千头万绪不消他一人来牵,小儿辈们便算离顶门立户还差些火候,但总也能为他康大宝分担了这些冗杂俗事。他身下这三阶极品灵舟是从万兵无相城中宝库中寻来的珍品,便算寻常元娶大宗也没得多少存货。是以这一路遁速不慢,风驰电掣般的到了博州费家。
闻得姑爷登门,费南成顿觉如释重负,亲迎出来。康大掌门自看得出来这位伯岳面上是有些愁绪难散,却是不急发问,只老老实实俛首拜过:“小婿拜见伯岳。”
“自家人却不要讲这些虚礼,”费南庇语气听起来比之上回似有亲切了些,他將康大宝虚扶起来,另一侧的费疏荷等人自有韩寧月领著几个费家女卷过去招待翁婿二人才走数步,费南庇却又倏然回头看过一眼康昌晞,跟著才又引著康大宝往费天勤清修之处行去。“当年疏荷还是操之过急了些,若是今时今日再叫你家婶娘为晞哥儿寻房妻室,却不晓得要从容多少。”费南庇这话令得康大宝愣了一瞬,前者要是不提此事,他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康昌晞房中那个老实媳妇,是出自玉昆韩家这等名门的嫡女了。念得此处,康大掌门便顺著伯岳这话又言一声:“从前如不是婶娘费心,晞哥儿又哪来的这等良缘。”费南忘頷首一阵,於今时今日的康大宝面前,他也不摆长辈架子、打那些机锋,只沉声言道:“往后省亲,不妨將令仪、昭哥儿、晏哥儿他们一道带回来。这些孩子於家中都曾住过好些日子,家里好些外(表)兄弟都还记掛著、想念得紧。灵者,听得你婶娘讲,过些时日玉昆韩家或有亲戚过来登门拜访,届时不妨叫晞哥儿早些过来拜见长辈,”言得此处时候费南忘话音一顿,继而又道:“韩家有场试炼到日子要开了,或可求个机会,让晞哥儿去见见世面。”若是能去,这大小也能算个好事。
他康大宝也不是偏就喜欢与仙朝中的高门大户为难,匆论是重明宗还是康家,能与玉昆韩家这等累世名门再亲近一些,总算不上件坏事。康大宝开口谢过费南忘这用心关照、將此事应了下来,准备晚些时候交予费疏荷听,想著老妻若是晓得这事情,当是会满心欢喜。难得与康大掌门相见,费南应自也不会不言正事。
外海那场牵扯十余真人的剿魔大战早便在大卫內陆传得沸沸扬扬,便连费南床对於那大战场面都好奇十分。康大宝將能讲的都拣选出来,一路言得绘声绘色,方才令得费南庇神色变幻不停,二人却就已经到了费天勤清修之所。“老祖近来除却上回最將军携著大笔资粮登门来拜之外,便也就只有闻得你归山之后,方才与外面传了一回消息。”“小婿荣幸之至。”
“又说空话,”费南庇摇了摇头,又发交待:“到了老祖面前可別这般了,它老人家现下脾气可又差了许多,寻常人都难得个好脸色呢。”费南庇话才出口,顿觉自己这番交待是白费了,毕竞费天勤现下可不会在康大宝面前吝音这好脸色。康大掌门倒是没得什么异样,只如从前那般老实应了,跟在费南庇后头再不开腔。
费家的抱丹洞天都已经失落在了潁州,不晓得是被韩家还是媯家取用了。
而费天勤修行的这处长松洞天,於康大掌门的目光看来倒是不差。但较之抱丹可还是远远弗如,这老鸟不晓得心头是在如何挑剔呢,怨不得心气如此不顺。博州到底远比不得潁州富庶,从前鲜于家能在此地生养出六名上修,都已算得侥倖事情。
如今的费家便算实力大损,却也不是曾经的鲜于家能比的,是以落於此处当也只是权宜之计,將来还需得另寻出路才是。这些事情自需得费南虑这位费家主好生思量,不过若需得自己出面参详,康大掌门倒也不会吝音力气罢了。他暂放下为费家將来做的考虑,又隨著费南庇在林地中踩著鬆软厚实的草皮行了几息工夫,灵目即就远远地探到了费天勤的身影。这老鸟端坐在一池灵泉上头,身子只缩到约莫丈许宽窄,浑身金羽灿亮十分。
日光透过松枝缝隙洒下,落在羽片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芒,竟似有淡淡的威压四散开来,於康大宝看来,却也已经不比寻常真人逊色多少。它双目微闔,喙尖凝著一缕莹白灵光,周身灵泉中的水汽被源源不断吸入体內,化作精纯的灵力,顺著羽根经脉流转,每一次运转,金羽便亮上一分,连周遭的草木都似被这股灵力滋养,愈发葱鬱。
灵泉池底,数枚灵玉正缓缓消融,释放出的灵气被费天勤尽数纳于丹田,它周身隱隱有妖力波动盘旋,时而凝作金爪虚影,时而化作羽翼轮廓,道韵绵长。它似浑然未觉康大宝二人到来,依旧沉心调息,周身气息愈发凝练,那股即將突破桎梏的磅礴气势,已然压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见得此幕的康大掌门面色一正,暗忖想道:“这位费家老祖宗如是晋为妖尉,却不晓得该是何等风采?!”康大宝从不是个自视甚高之人,不过私以为在这大卫仙朝列位真人之下,除却匡琉亭、黑履道人二人之外,在其修行所见里头,或也只有这位天勤老祖能令得他高看一眼。
便算他才在外头见过大世面回来,这感受亦也丝毫未变。
“好小子,这才过了几多工夫,你这瞳术、炼体居然又得如此精进?!你到底是不是哪位星君的童儿转世,怎么偏就你有这等福缘?!”费天勤话中不显沉闷,满是揶揄,却是件能令得一旁的费南店殊为惊喜的事情。
天晓得这些日子他挨了多少训斥教训、又因了费南允这个孽障连带了多少掛落。
“全赖老祖照拂之恩,”
“別,老祖我若有那等本事,还不至於都要叫人欺上门来。”费天勤桀桀笑了几声,见过康大宝之后先不问后者外海诸事,而是先一反常態地问起来了费南允的消息。
“你头回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碰得你那岳老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