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混帐东西离家百余年好容易传个消息回来,姜家那位真人只是一抬屁股,都不消招个手,便就让他似个吃奶娃娃一般、亦步亦趋地撵了过去,当真是白费了米粮將他养成人了。”
费天勤毫不掩饰自己话中不满,费南庇显是习惯了,怡然自得,康大掌门更是只当没听得这老鸟后面几句。想了一阵过后,却觉固然这鱼龙灵眸都已经被他纳在印堂之中,但还是没將新垣真人这事情抖落出来,只淡声答道:“回老祖,万仞冰窟那地方与世隔绝,遇得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丈人只说他有难言之隱,小子亦未穷追不捨。”“既是这般,那便罢了,算了算了,不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了,”
康大掌门也不晓得这老鸟如此语气信是不信,不过后者能够不再追问总是好事,康大掌门也怕言多必失、露了马脚出来。但见得费天勤言得这话过后双翅一敛,落在了康大宝身前,语气里头嬉笑意思不减:
“不过你那岳老子此番去金州的时机却也合適,听闻姜守仁身歿、连元婴都未曾被人捡了回来;姜承业这擎天柱又是伤重难治,便算能保留条性命下来自此荀延残喘,这大煌姜家却也没得了扛鼎之人。他家这些年可没得什么出眾人物,你那岳老子若是真能受了姜承业的看重,说不得又能给疏荷那丫头挣个年岁轻些的娘亲回来。”听得费天勤话里这幸灾乐祸的意思,康大宝哪里不晓得费天勤非但对费南允殊为不满,连带对这连个招呼都不打、便將费南允拐去的大煌姜家亦是满腹怨气。细想下来这老鸟气恼却也是天经地义,毕竟而今费家正是用人之际,上下皆盼著费南允这么一位顶尖上修早些归家、担些担子,孰料却遭外人勾了去,换做是谁也难得畅快。
好在费天勤这一肚子火来得快却也去得快,又骂了几声大煌姜家过后,便领著康大宝、费南庇这翁婚二人到了一处陡崖上头。陡崖上有一石桌、石桌周围环著四五个锦凳,这老鸟引著二人坐下,又分出金羽开始捕这周围松风。只见它双翼微展,数根灿亮金羽倏然离体,如灵蝶穿林,掠向崖边松涛。
那金羽似有灵性,盘旋於松枝之间,將往来穿梭的清劲松风尽数拢住,化作一缕缕淡青色的风丝,缓缓缠向石桌。费天勤喙尖微张,吐出一只莹润玉瓶,瓶身刻著古拙松纹,正是用来盛酒的法宝。
它翅尖轻挥,那缕续松风便如归巢之鸟,尽数钻入玉瓶之中,瓶身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晕,松涛之声似在瓶中隱隱流转。不多时,金羽归位,玉瓶已被松风灌满,老鸟翅尖一挑,玉瓶稳稳落在石桌之上,又分出三枚玉盏,指尖凝起灵力,將瓶中松风酒缓缓斟入盏中。酒液清冽,泛著淡淡青芒,松涛之香混著灵酒的醇厚,瞬间漫溢开来,沁人心脾。
“此松风乃长松洞天百年灵蕴所聚,入酒可润经脉、清浊气,”费天勤桀桀一笑,又分出枚金羽指了指玉盏:“你二人且尝尝这等风味,此酒固然於你们而言或都难得滋补,但也能表老祖我待客的心意。”“都到了这等地步了,怎的还怎般败家?!”
若依著康大掌门自己性情,这灵酒既然难得滋补己身,那便不若赏给下头弟子去饮,不然岂不暴殄天物?!不过此时却不是推脱时候,不然这老鸟口中怕是又要吐些讥訕之言出来。
是以康大宝端起玉盏,只觉盏身微凉,酒气清冽不烈,入口甘醇,顺著喉间滑下,竞有丝丝松风之意在经脉中流转,身上残存那点儿疲惫之感顿消。“怨不得外间有些上修、真人成日耽於享乐,竟是愿意將大把灵石、资粮都用在这些无用消遣上头,还不自知。”康大掌门回味著口中味道,直盯著盏中那点儿残酒看了几息时候,这才回过神来。
费天勤则敛翅端坐,金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喙尖啄了啄玉盏,眼底带著几分得意,似是对自己这松风佳酿极为满意。它早猜到康大宝这小子没吃过几回细糠,从前哪里享受过这等灵酒。
不过这康大掌门到底也未让费天勤失望,瞳中神色只片刻即就恢復清明,显是已经將那滋味儿拋向脑后。但见康大宝將手中玉盏倒置下来,几滴醇酒渗进土中,崖壁下方数尺之间即就有灵花倏然生出。花香伴松风而来,吹得康大掌门面色一正,沉声言道:“听得內子与我言,老祖將要晋为妖尉,小子敢请为此事尽些绵薄之力。”虽是一回事情,但康大宝愿得顾及费家脸面,將这话换个说法,於费南庇这费家主看来,却就是两回意思。不过费南忘满意之间,费天勤却是嗤笑一声,倏然言道:“小子你无需顾我这老脸,此番请你过来,却是有事相求。”“老祖言重,但言无妨、小子敢不尽心。”康大掌门忙不迭恭声应道。
於今的康大宝真能做出来这副恭敬模样,匆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已足够这老鸟心头快慰。於是它未做多余思量,只又轻声言道:“前番老品拉了几艘灵舟过来拜老祖我求情,只言那是老审、小金与它的赔罪之礼。难得有东西上门,我费家又是窘迫时候,自是要收的。只是这收了过后,却就有些麻烦了。”
康大宝好奇问道:“敢问老祖所言这麻烦又是什么?!”
有人捧哏,费天勤便就不卖关子、继续言道:“它们要推我真正接了陆老大留下那位置,做我苦灵山一脉於大卫仙朝之中的领头存在。”“老祖却有义薄云天之名,几位前辈公推老祖,却也显出来老祖这深得人心。”
这老鸟显也很喜欢听康大宝言出口的这些漂亮话,不过想到后面要说的话,却又是先嘆了一声:“老祖我要靠它们合力为我收集资粮,才能不以平常之法晋为妖尉。便算仍不如我苦灵山一脉真传,但总能稍稍保得我近三千年道行不会付诸东流。是以这也別无他法,只能应了它们。只是这应了过后,哪能只得好处,没得坏处?!”
待费天勤言得这里时候,康大掌门却觉费南庇的脸色亦跟著沉了几分,仍是不急说话,静等这老鸟继续发言。“我苦灵山一脉没得几个性情好的,外头的朋友不多,仇人却是不少。是以若要做这领头的,自也要被人家惦记上,”费天勤说到此处又扫过一眼费南庇,这才言道:“不然只是筹备晋为妖尉之事罢了,也不会令得你这伯岳如临大敌,便连你从外海回来,都不敢遣一二有分量的小子去登门拜访。”
“原来还有这档子內情,怨不得我说费家总不至於为了天勤老祖进阶之事搞得这般风声鹤唳。”康大宝心头登时明了,跟著便恳声言道:“重明宗与费家向来同气连枝,若有外人要寻费家为难,小子这里定也不会坐视不理。”见得康大掌门这般斩钉截铁,费南忘亦也殊为欣慰,只觉这被硬塞来的侄婿,却要比费南允这亲弟弟还要顺眼许多。不过另一头的费天勤却是又笑一声:“还是先莫言得这般乾脆,里头或还有些真人牵扯其中,没得哪个能比玄松那廝好相与的,你还是认真想过再谈。”听得这话的康大宝心头一定,毕竟如是围拢来的仇家只能与玄松真人比肩,那他如今却也没得多少要忌惮的道理。是以便又慷慨言道:“老祖放心便是,小子从不在大事上做这虚言。”
饶是费天勤修行近三千年见得此幕亦也稍有动容,它不禁又嘆一声,接著才道:“那异日老祖我渡劫时候,便就要劳你领著费家子弟为我护法、免得遭了歹人暗算。”
“小子敢不尽心。”
“那便先谢过你小子了,”此时费天勤的笑声中多了几分轻鬆之意,跟著却又找补了一句:“对了,如是你手头能有些四阶妖尉的心尖血,能不能换老祖我些。弟兄们虽然搜罗凑来了不少,但却还是差些份量。”“四阶妖尉的心尖血. ..”才得了几笔资粮入手的康大掌门在脑中过了一遍,却不觉其中有这稀罕物什,只是頷首应承道:“小子往后定会多多留意。”“嗯,费心了,”费天勤只是稍觉遗憾、心头却是不怎么意外,不过康大宝接下来的一段话,却令他有些吃惊。“老祖,敢问这古魔血肉,又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