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子骂归骂,还是塞进嘴里。
药渣一入口先苦,苦得他齜牙,下一秒又凉,凉得他脑子清了一截。
他咂巴两下:“誒?我膝盖不那么烫了。”
顾念那边收剑势也开始讲规矩。
他不再挑整条,只挑最细的三缕,每缕都绕断剑三圈,再用剑意压一下。
成功一缕,他就退回来一步。
失败一次,他手背又多一条血线。
张林子看得直咂舌:“你这是收势,还是给自己放血?”
顾念淡淡道:“放血比放命好。”
林阳冷声补一句:“別拿命跟剑势赌,它不讲理。”
他手指一弹,把一撮阴沙撒进炉里。
阴沙像小黑虫,落进丹液立刻沉底,丹液翻滚的杂泡顿时少了。
隨后他又捻一点骨粉,像给丹液加骨架。
最后才是佛尘,一点点,像给这锅东西盖个盖。
“三样顺序不能乱。”林阳道,“乱了,丹成了也会变邪丹。”
炉里开始冒香。
香不浓,反而像一口凉水,压住了平台上的血腥味。
王闯嗅了嗅,眼眶火都稳了点:“这味儿……不像骨修丹。”
林阳道:“本来就不是给骨修一个人吃的。咱们要活著走出去,得把脏压下去。”
说话间,丹液翻滚。
林阳忽然皱眉。
炉火里冒出一丝黑线,像头髮,缠在丹液边缘。
王闯脸色瞬间变了:“別让它进去!那是邪纹!”
林阳抬手一指,丹诀一变,火势猛地一压,把黑线逼到炉壁。
黑线却不散,反而在炉壁上留下一道淡淡纹路。
像画。
像符。
像牢笼。
张林子看了一眼,后背发凉:“这纹……像关人的。”
顾念也皱眉:“不是剑纹,是锁。”
林阳没说话,他把佛尘又捻了一点点,压进炉里。
佛尘一落,黑线果然退了一寸。
但退归退,它没走。
它像在等。
这时,平台外的剑势忽然齐齐一顿。
像有人在远处咳了一声,所有剑都把尖收了半分。
林阳眼皮一跳:又是这种感觉。
有人替他挡。
但那人也在看。
丹快成了。
林阳不敢分神,丹诀连变七次,最后一拍炉鼎。
“起!”
炉盖弹开,一颗丹丸跃起。
丹丸表面三道丹纹纠缠在一起,一道像洗,一道像护,一道像镇。
张林子眼睛都直了:“这玩意能卖多少钱?”
林阳懒得理他,抬手接丹。
丹入手的一瞬间,上方灰布天幕微微一亮,似有霞光要落。
但霞光刚冒头,就被山涧剑势接住,硬生生压回去。
只有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线漏下来,落在平台边缘那条裂缝里。
“嗤。”
金线消失。
裂缝深处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有人满意地点头。
王闯脸都白了:“你们听见没?下面有人!”
林阳把丹塞给王闯:“吃。先稳住骨火。”
王闯一愣:“给我?”
“你带路。”林阳道,“路要是断了,你第一个死。”
王闯咬牙吞下丹,眼眶火猛地亮了一下,又很快稳住,像压住了什么脏东西。
顾念盯著炉壁那道黑纹:“这纹从哪来?”
林阳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剑势的纹路更密,隱约组成一片更大的图案。
一片像牢笼的图案。
林阳低声道:“不是从丹里来,是从山涧深处爬出来的。”
张林子舔了舔嘴唇:“那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林阳抬眼,笑了一下:“当然要。人都进来了,不看白不看。”
平台下方,那条裂缝又“咔”地扩了一点。
暗红的光更清楚了。
像一只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