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短暂的错愕后,他还是抽出了插在兜里的右手,和对方轻轻握了一下。
“寧梧。”
他点了点头,简单地报了名字。
鬆开手后,殷浅看著寧梧那依然残留著几分诡异神色的眼睛,忍不住抿著嘴,轻笑了一声。
她走到旁边的茶水台,一边动手烧水洗茶具,一边背对著寧梧,调侃道:
“怎么?是不是觉得......能坐在这个房间里,掌控著整个大夏方向的人,应该是一个满脸褶子,老气横秋,而且成天板著个脸的白髮老头?”
她把洗好的茶具摆好,转过身,略带揶揄地看了寧梧一眼。
“再不济,就算是个女的,也得是一个气场全开高高在上的铁血女帝?”
被人家如此直白地戳穿了心思,寧梧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尷尬的。
“啊......”
他摸了摸鼻子,十分坦然地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下,两腿一交叠。
“你要这么问的话,那確实是有点儿。”
他摊了摊手,也是实事求是。
看到寧梧这么隨便,一直站在一旁的秦雪瑶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小子平时说话就没个把门的,但当著首席执政的面这么点评,放眼整个大夏,估计也就他独一份了。
不过,殷浅却並没有因为寧梧的冒犯而动怒。
她端著两杯泡好的清茶走过来,一杯递给秦雪瑶,一杯放在寧梧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她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捧著自己那杯茶,姿態很放鬆。
氤氳的茶香在房间里散开,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舒缓了下来。
“这並不奇怪。”
“大夏虽然已经推翻了旧朝数百年的歷史,但有些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对於高位者的敬畏,对於皇权的刻板印象,一直都很难从大眾的潜意识里根除。”
“人们总是习惯性地认为,拥有最大权力的人,就必须得有一副让人不敢直视的面孔。”
“必须要神秘,必须要威严,必须要让人害怕。”
“因为只有害怕,才会服从。”
“所以,你刚才有那种猜想,是理所应当的。”
“其实,这么多年来,不仅是我,歷任的大夏首席执政,都非常默契地选择了一个做法。”
“那就是:不在公眾面前露面,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个人造神宣传,不让自己的姓名和外貌深入人心。”
寧梧喝了口茶,微微点头。
这確实是个事实。
在这之前,包括他在內,外界对这个位置的了解,仅仅只停留在“首席”这两个冰冷的字眼上。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殷浅问道。
寧梧想了想,隨口答道:“为了安全?或者保持神秘感方便办事?”
殷浅摇了摇头,她的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
“安全只是附带的因素。”
“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想要改变大家的这个观念。”
“过去的几千年里,大夏的老百姓习惯了仰望那个坐在龙椅上,穿著黑底龙袍的皇帝。”
“只要皇帝一句话,无论是圣明还是荒唐,天下都会盲目地遵从。”
“但是,如今的议会,和过去的大夏朝廷,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首席执政,也和过去的大夏皇帝,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让老百姓把所有的希望和敬畏,都寄托在某一张脸,或者某一个具体的人身上。那是非常危险的。”
“大夏需要的,是一个永远能够冷静运转下去的制度。而不是取代过去大夏皇帝的一个新的別的什么。”
“受教了。”
寧梧点了点头。
殷浅莞尔一笑。
“你能理解就好。其实今天请你和秦圣者过来,除了想当面感谢你在乾云城和昨晚所做的一切,更重要的,还是为了『今宵』的事情。”
殷浅把话题从閒聊切入了正轨。
“夏院士昨晚跟我通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