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春宫阳华的冷酷
黄昏,港区的一间和室內。
春野博正跪坐在茶盘前,慢条斯理地斟茶。
他年近六旬,面容慈和,甚至带著点长者特有的宽厚,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只是一位普通的富家翁。
然而,他对面跪著的小野,没有任何如沐春风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冰窖,浑身冷汗淋漓。
“小野啊,”春野博將一杯沏好的茶推到对方面前,声音温和,如同在拉家常,“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春野大人。”小野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十二年,不短了。”春野博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充满了“无奈”与“惋惜”,“这次的事情,闹得有点大。商会那边,大小姐亲自过问了。”
小野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
春野博看著他,眼神依旧和蔼,可话语里的內容却开始展露残忍的实质:“总要有人出来承担,给上面一个交代。否则,风波平息不了,会牵连更多人。”
说著,这位春宫家的元老顿了顿,自光落在小野放在榻榻米上的右手,“你是我的人,我不能不保你,但家里的规矩,不能坏。”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为你著想”的语气:“这样,你主动去认错,就说是你一时贪念,自己做的。然后,切一根手指,给大家长赔罪。姿態做足,我再为你周旋,或许能保住你的职位,至少————能让你家人不受牵连。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小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看著春野博那张依旧慈祥的脸,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恐惧和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明明就是这个老鬼让自己去做的,可愤怒往往就代表著无能。
一根手指,开什么玩笑,切了之后,自己只能沦为野狗了。
商会怎么会容忍身体残疾的人登上檯面,自己好不容易从泥潭中挣扎出来,又要回去了吗?
小野心在咆哮,可面对春野博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態度,以及对方话语中的妻儿威胁。
他最终,只能如同被抽走脊梁骨一样,瘫软下去,颤抖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切。”
很快,和室內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利器切割皮肉的细微声响。
小野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右手已被简单包扎,鲜血渗出,而他面前,摆放著一个小小的、染血的锦盒,里面装著他那根断离的手指。
手指旁还写著一封言辞恳切的谢罪书。
“很好,下去吧。”春野博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著用和蔼的声音说道:“去医院吧,医疗费我来出。”
等到小野像狗一样爬出去,春野博才合上锦盒,带上谢罪书,他要去向春宫阳华请罪了。
夕阳的残光如血,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室內浸染成一片暗金。
春宫阳华坐在主位,身著一袭墨色振袖。
这是最为庄重、甚至带著丧仪般肃穆感的最高规格和服。
深沉的黑色丝绸几乎不反光,只在细微动作间流淌出幽暗的波纹,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冰冷的氛围中。
金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綰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
春野博站在她面前,双手捧著一个锦盒,语气沉痛:“大小姐!是我管教不严,让小野这混蛋做出这等丑事!他已自断一指,向您、向商会谢罪!
还请大小姐看在他是初犯,又跟了我多年的份上,饶他这一次,我定当严加管束!”
这话听起来很好听,可完全就是试图以元老的身份,用“自断一指”和“多年情分”来定下调子,將事情大事化小,甚至小事化无。
听起来一切都很美好,作为组织的元老,在血火中奠定基业,见证春宫家从黑道大家族蜕变为如今掌控经济命脉的商会財阀。
春野博有十足的把握,春宫阳华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可,春宫阳华甚至没有去看那锦盒一眼,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春野博的眼底。
“春野博,”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春野博心头猛地一沉,“这就是你的態度?
春野博强自镇定,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著属於“老人”的、带著些许被“质疑”的委屈和坚持:“大小姐,我知道这事我有责任,但小野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春宫阳华依旧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瞳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春野博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都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远超他想像的恐怖怪物,正冷漠地审视著他这只自作聪明的螻蚁。
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可春野博还是强撑著,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大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春野博对春宫家————”
春宫阳华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甚至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极其轻微地,瞥了一眼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她侧后方的老管家。
老管家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无声地放在春野博面前的地面上。
春野博颤抖著手拿起,翻开。
只看了几眼,他脸上的血色便彻底褪尽,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
那上面,清晰地记录著他利用尚未完全洗白的旧渠道,走私违禁品,並重新涉足高利贷暴力催收的证据,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清二楚!
“你————你————”他指著春宫阳华,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明明已经做得很隱蔽了!怎么会————怎么敢查得这么清楚?!
这个女人是不想放过自己了!
这个证据留出去,整个商会都没有自己容身之处了,他才不想回到那个泥潭里去。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撕破偽装的绝望,瞬间衝垮了春野博的理智。
他猛地从衣服掏出一把隱藏的微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春宫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