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逼我!春宫阳华!”他嘶吼著,面目狰狞,再无半点之前的和蔼,“放我走!否则大家一起死!”
面对近在咫尺的枪口,春宫阳华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態,只是坐在那里,墨色的和服衬得她如同暗夜本身,冷漠,仿佛枪械与死亡於她而言,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尘埃。
她越是平静,春野博心中的恐惧就越发膨胀。
握著枪的手剧烈颤抖,他看著她那双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淡金色眼瞳,那双眼睛仿佛在说,你不敢开枪。
春野博手开始抖了,可扳机根本无法扣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开枪后,將会面临的的结局。
谁又没有个妻儿,原来自己也是条野狗啊。
“你————你这个怪物————”春野博喃喃道,最终,那支撑著他反抗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尽。
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春野博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饶了我————大小姐,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为春宫家卖命几十年的份上!”
他屈服了,和之前的小野一样,在绝对的权力和无法抗衡的暴力面前,他选择了妥协和求饶,春宫阳华冷漠地看著他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表演,淡金色的眼瞳中,连一丝怜悯的波澜都未曾泛起。
“春野叔,你还是老了。”春宫阳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重压。
春野博伏身,声音颤抖:“大小姐————我糊涂————”
春宫阳华微微抬手,宽大的墨色袖幅隨之垂下,动作优雅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毕竟是看著我长大的叔父。”她语气平稳,却无丝毫暖意,“我给你选择,按商会规则,证据移交警方,你与家人將在阳光下身败名裂,你入狱,家人沦落街头,或者————”
她顿了顿,“按照我的家法处置。”
“家法!”春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绝处逢生般的惊喜,可他並没有听清楚,这是谁的家法。
春宫阳华看著他眼中那点可悲的光亮,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很好。”她吐出两个字。
老管家像是得到指令一般,从怀中拿出一把胁差,在春野博面前放下。
看著这把刀,春野博脸上的惊喜瞬间冻结,化为彻底的恐惧:“大小姐?!家法不是————”
“选择我的家法,需承担其全部重量。”春宫阳华的声音如同终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动摇,“你將家族竭力洗白的產业拖回暴力泥沼,依最严苛规定,视为背叛,切腹谢罪。”
她看著瞬间萎顿在地的春野博,给出最后通牒:“予你时间,留遗言。”
春野博老泪纵横,颤抖著摸出手机。
他先给儿子留言,声音破碎地嘱咐“別再去打架惹事”、“多陪陪你的母亲”。
隨后,他拨通了远在瑞典的女儿的电话。
“幸子————”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在那边————好好读书————钱还够吗?爸爸————可能要出趟远门————”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清脆而带著些许依赖的声音:“爸爸?你要去哪里呀?不过你放心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啊,对了,最近我又开始学钢琴哦,还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听阳华姐姐弹,可惜,没能坚持下来。。”
钢琴和阳华姐姐。
这两个词如同一个无形的楔子,猝不及防地敲入春宫阳华冰冷的心房。
她的指尖,在宽大的墨色袖口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冬雪,你还在弹钢琴吗?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可下一个瞬间,就被春宫阳华按了下去。
春野博还在对著电话笨拙地掩饰,最终还是选择仓促掛断。
结束通话的春野博看著上方的春宫阳华,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依旧是冷漠,她的表情没有变,即使是听完刚才的那些话,她还是没选择放过自己。
“带下去吧。”
隨著春宫阳华一声令下,春野博被人拖了出去,可不能脏了大小姐的眼。
春宫阳华始终静坐,墨色的和服將她衬得如同冥府的神祇,庄重,冷酷,严肃。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因女儿无心之言勾起的回忆,如同冰封湖面下的一道微弱裂痕,转瞬便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很快,刚才带走春野博的人回来匯报,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司空见惯。
“大家长,已经处理乾净。”
沉默片刻,春宫阳华开口,依旧是那不容置疑的语调:“春野博的儿子,安排去组织的学校培训,告诉他,这是他父亲用命换的。”
虽然知道大小姐已经变了,可还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对付春野博的儿子,那个学校,可不是普通人该去的地方。
老管家有些於心不忍,可还没开口,那人就直接回答。
“是!”
看著那人答应离开,老管家知道一切都晚了,他深深躬身,小心劝诫著:“大小姐,何必这样。”
“那样?”春宫阳华依旧冷漠:“作为一个男人,要承担的起家业,我一个女人都做到了。”
这话一出,老管家知道没办法劝了,只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老爷你真的没做错吗。
老管家的思考很快就被怀中的细微震动打断,这是他定的时间。
希望有用吧,老管家带著最后的希冀,提醒道:“大小姐,时候到了,该出发前往圣吉神社的烟火大会了。
中春宫阳华缓缓站起身,墨色的留袖和服隨著她的动作垂下庄重的褶皱,纹丝不乱。
她没有意图更换这身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与生气的服饰。
就穿著这一身,带著裁决生死后的、浸入骨髓的冷酷与威严,如同只是结束了一场日常的静坐,径直走向门口。
“走吧。
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