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巫人想喊叫,想拔刀,想做出任何反应——但他被沉默过,那三十秒的绝对沉默在他身体里留下了某种后遗症,每当他想对沉默者做出攻击动作时,声带就会自动锁死。
沉默者歪了歪头,那个歪头的角度不是人类能做出的——他的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向背后的黑暗——然后在猎巫人的注视下融入了墙壁。
留下猎巫人一个人,手里握紧了猎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猎巫人?怎么了?”审判官在前方回头。
“......”猎巫人张了张嘴,他发不出声音。他想打手势,但沉默者的诅咒似乎也能阻碍他的动作——每当他试图做出警告意味的动作,手指就会僵住。
“没事就继续走。”审判官转过头,继续向前。
猎巫人咽了口唾沫,咬著牙跟了上去。他没办法告诉队友自己刚和沉默者擦肩而过。他永远没办法告诉他们——原来你以为的盟友里,早就混进了敌人。而敌人混进你做战前准备的时候,你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誓要死战到底。
这份战前准备的画面,在沉默者眼里,大概就像看一场可笑的送葬彩排吧。
审判官没有察觉异常。联军继续沿著阶梯向下,终於踏入了倒悬圣堂的正殿。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悬吊在天花板下的玛格丽特的石棺,棺身已经裂开了三道缝,但钉孔仍在滴著黑色的怨气。然后是趴在地上的血牙,它肩头和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但它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矛盾复杂的、像是被告知了某种无法接受的真相后的茫然。
然后他们看到了石棺上的林渊,和石棺下方地面上那口裂开的原初石棺,以及石棺中那道悬浮的裂缝。
二十二人同时拔出了武器。圣弩·破晓的充能进度条在银弹的视野角落跳动著——只剩最后三分钟。三分钟后,第一箭破晓將射向林渊。
“三分钟。”审判官低声道,“我们只需要撑三分钟。”
林渊从石棺上站起来,杀戮之枪在手中转了个圈,枪尖朝下,没有指向任何人。
“三分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笑了,“你们以为三分钟很短。但对我来说——三分钟太长。长到够我杀一个人,再喝杯茶,再决定要不要杀第二个。”
他抬起枪,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依次扫过天启五人的脸——猎巫人、圣钉、审判官、银弹、血月。五人被那道枪尖扫过时,无不感到背后一凉,就像有人在用冰碴子顺著脊柱往下滑。
“你们五个里面,我要挑一个杀。”林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挑选甜点,“不是最弱的,不是最强的,不是最近的,不是最远的——是你们中间最重要的那一个。杀了那个,你们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垮了。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你们会自己把绝望咽下去。”
五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林渊的枪尖停住了。停在了一个人的方向。
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