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札上密密麻麻写著宋溪守制期间对刑部积案的思考,只凭记忆梳理,无关公文,只关乎刑名之学。
“人在陕西,心还在刑部?”圣上问道,语气难辨喜怒。
宋溪垂首,语气谦卑:“臣不敢过问公务,但所学所思不敢荒废。手札只是读书心得,並非针对具体案件。”
圣上看了良久,嘆道:“宋爱卿,草庐里守孝,不忘本行。朕夺情你不肯,私下里功课倒做足了。”
见圣上主动提及此事,宋溪言道:“臣只是尽了本分。”
为人子的本分,为人臣的本分。
圣上听出言外之意,笑了一声。
那笑意淡淡的,像茶盏里浮起的一缕白气,看不大真切。
他见过的臣子多了,个个嘴上说著“不敢”“本分”,肚子里却藏著九曲迴肠。
有的人瞧著倒和说的一样老实本分,但私下做的事,几十颗头都不够砍。
眼前这位宋爱卿,也是人精里头的人精罢了。
不过,比起旁人,至少此人他用的放心。
思及此正事,他忽正色道:“宋溪听旨。”
宋溪立即半跪。
“復任刑部尚书,即日署理部务。”
“臣领旨。”
过后,圣上放他离开。
从御书房离开,宋溪便直奔刑部。
待到时,昔日旧属已在堂中等候。
左侍郎姓方,宋溪守制期间一直署理部务,累得形销骨立。
见了宋溪,他眼中先是欣喜,隨即是解脱,最后闪过一丝复杂,那是不甘与如释重负交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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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为宋溪不过上任一年多,离去也无伤大雅,或许能藉此展示自己的能力。
可如今他心知肚明,便是没有宋溪,他也难登尚书之位。
方侍郎拱手道:“宋大人回来了,下官可算能卸下这副担子了。”
宋溪还礼,声音平和:“方大人辛苦了。这两年多亏你撑著。”
方侍郎苦笑:“撑著罢了。积案如山,下官日夜不敢懈怠,也只清了不到三成。如今大人归来,刑部算是有救了。”
宋溪頷首,环顾眾人,一一唤出名姓。
虽只有一年多相处,但他不打无准备的仗,每个人的脾性早在入职前便已有所了解,一年多又加深了几分。
只是不知两年多过去,是否变化颇多。
宋溪说了几句体己话,“诸位辛苦”“往后一起把差事办好”之类。
眾人纷纷拱手还礼,面上带著或真或假的笑意。
有人真心高兴,比如卫松,眼睛里都放著光。
有人不过隨声附和,心里盘算著往后如何在新局面里站稳脚跟。
也有人暗暗鬆了口气,觉著这位铁腕尚书回来了,积案总算有人顶上去,自己不必再日夜煎熬。
还有一两个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应了句“大人辛苦”,便退到一旁。
官场里各人有各人的帐,宋溪看得分明,却只当没看见。
有些事,太揪著,反倒落了下乘。
卫松性子急,说话直,但胆大心细,粗中有细。
宋溪任人唯用,看重能力,品行上只要不是偷奸耍滑之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