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晴天,太阳白晃晃的。
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倒是没什么阴冷的感觉。
苏黎一早就换了手术服,淡绿色的病號服,头髮扎成低马尾。
脸上没化妆,气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是一种平静的苍白。
她被护士推进手术准备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里站著三个人。
商崇霄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绷得很紧,但脸上带著笑。
那笑意並不轻鬆,但他在努力维持。
裴璟行站在商崇霄旁边,戴著那顶毛线黑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今天换了一身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比那天聚餐时瘦了一些,但站得很直。
他的手缩在袖子里,袖口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商崇任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羽绒背心,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目光一直落在苏黎身上。
施冷玉和柯爱凌也来了,陪在苏黎旁边,直到手术室最后一剎。
苏黎冲他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推车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门缓缓关上了。
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三个字:手术中。
走廊安静下来。
商崇霄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著面前的地板砖缝,像是在数那条缝里有多少粒灰尘。
裴璟行没有坐,他靠在墙上,低著头,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
商崇任在走廊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窗户边,看著外面。
时间变得很慢。
二十多分钟后,商崇霄站起来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三瓶水,递给裴璟行一瓶,裴璟行接过去没有拧开,只是握在手里。
商崇任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说了句:“快了。”
“裴哥,天气变冷,风也大,最开始你都不应该……”
裴璟行说:“我怎么可能不过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冲走廊喊了一声:“苏黎的家属?”
三个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手术很顺利,粘连分离得很乾净,创面很小,一切指標正常,”护士语速很快。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观察半小时就可以回病房了,明天就能出院。”
商崇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他在胸腔里憋了整整四十多分钟。
裴璟行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他的手终於不抖了。
商崇任走过来,在商崇霄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声音终於有了一点笑意:“我说了没事的。”
苏黎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完全退,人迷迷糊糊的,但意识已经回来了。
她看见三张脸凑在推车上方——商崇霄的眼眶有点红,裴璟行的帽子歪了,商崇任难得地带著笑。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动了动手指。商崇霄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成了,”他说,“一切顺利。”
苏黎也感觉满满的安全感,三张大帅脸,真是最佳安慰。
刚出手术室的原因,她气色不太好,脸色有些苍白。
商崇霄心里疼了一下,恨不得替她生孩子。
女人真是受罪。
苏黎自然不知他奇奇怪怪的心思。
商般若让人带来了很多东西。
密密麻麻的包装盒排得整整齐齐,有进口化妆品、首饰,婴儿衣服套盒,各种名贵补品。
见商般若带了这么多东西。
苏黎道:“姑姑把整座商场都带来了?”
商般若不太好意思,她得知后一直对苏黎很愧疚,又惊喜高兴,又担心害怕,这些天都没敢出现,怕自己的出现影响到年轻人。
只是给叶卿送了很多礼物,又给苏黎准备了礼物。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苏黎的身体恢復得比预想的还要好。
她底子本来就不错,加上柯爱凌隔三差五送来煲好的汤,什么花胶鸡汤、虫草花排骨汤、当归羊肉汤,变著花样地来,喝得苏黎说自己都快变成一锅汤了。
胚胎植入的那天,也是个晴天。
过程很快,几乎没有什么不適感。
医生操作完之后,看著屏幕上的影像,转头对他们说了一句话:“位置非常好,內膜厚度也理想,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了。”
苏黎躺在操作台上,盯著天花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著一层薄薄的病號服和皮肤,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知道,那枚小小的胚胎已经在那里了。
两周后的抽血结果,hcg数值鲜艷而明確。
护士把化验单递过来的时候,苏黎低头看了很久。
她没哭,只是把那张薄薄的纸对摺,再对摺,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然后拿出手机,
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手,轻轻按在那里。
报告的列印纸裴璟行和商崇霄也各要了一份。
裴璟行看著影像上的胚胎,眼睛湿润。
时间过得很快,秋天走了,冬天来了。
十二月底的深冬,湖边的別墅落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细盐,落在瓦片上、落在枯枝上、落在湖面上,整个世界都被铺了一层浅浅的白。
別墅里开著暖气,壁炉里的火噼噼啪啪地烧著,整个客厅暖融融的。
苏黎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米白色针织衫,窝在沙发上看书。
商崇霄在厨房里煮热可可,空气里瀰漫著巧克力的甜香。
裴璟行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面前摊著一堆毛线团。他的手边放著一件织到一半的浅绿色小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