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之后,胡陆民立即通报了这一次巡视工作的基本情况。
此刻黎卫彬是紧挨著胡陆民坐在会议桌边上,在两人的对面,居中而坐的是居委委员、东海市委书记雷治学,市长魏其隆以及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齐广才等人。
胡陆民的声音不大,但是在不过二十多个人的会议室里却听得异常的清晰。
这一次胡陆民的確是下了工夫。
整个巡查报告不仅仅一改往常一团和气的惯例,而且针对东海市存在的问题更是一一作了分类整理,可谓是极尽详细。
然而此刻虽则胡陆民的声音不断飘入耳中,黎卫彬內心却在冷笑不已。
这位胡副书记倒是极为擅长做这种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事情,虽然东海市这一次查出来的问题看似不少,但是实质性的问题却没有多少,说是隔靴搔痒也不为过。
但是针对胡陆民的这份报告,黎卫彬也无话可说。
毕竟巡视工作的负责人不是他,胡陆民想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而且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隨著会议结束,黎卫彬几乎没做任何停留便直接带人返回了首京。
……
“什么?现在就回去了?”
“这……这不是胡闹嘛!”
砰地一声。
巡视组落脚的酒店套房內。
听到秘书的匯报,胡陆民的脸色猛然大变,隨即便重重地將手里的茶杯顿在了桌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
闻言秘书也不敢说话,立即拉开门离开了房间,轻手轻脚地把门又拉上。
而屋子里,胡陆民则陷入了沉思中。
会议刚刚才结束,黎卫彬立马就离开东海市回了部里,他胡陆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黎卫彬这是在將他的军,堵住他的嘴巴。
偏偏在这个问题上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黎卫彬用的名义是有工作需要跟何方舟匯报。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那之前的很多盘算恐怕就要落空了。
而另一侧。
飞机刚刚在首京机场落地。
黎卫彬便立马带著秘书周明韜直奔组织部。
正如胡陆民所料,这一次黎卫彬如此仓促地离开东海市,的確是存了將胡陆民一军,不给这位胡书记开口跟他协商问题的机会。
此前居委会已经明確这个事情由胡陆民负责,黎卫彬从旁协助,现在会议结束自然意味著两人的合作结束。
对於巡视组形成的巡查报告,他当然不同意。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跟胡陆民同乘一条船的话,老实说黎卫彬是不愿意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
组织部。
部长办公室內。
瞥了眼满头汗,连休息都顾不上就跑过来匯报工作的黎卫彬,何方舟刚想开口骂几句,但是到了嘴边的话又打消了。
他倒是不介意批评一下自己这个小老乡和心腹爱將,只是眼下这个局面確实是无解。
作为前任组织部长,纪委书记吴春林跟他何方舟可不见得能尿道一个壶里,这一次在领会徐仲远的意图上,他跟吴春林的意见不说完全相左,但是也绝对不是完全一致。
徐仲远要长远布局,首要在於掌控人事。
纪检工作起到的作用既是监督自身,同时又是一把掌控权力的利剑。
吴春林主张的还是老一套做法,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尤其是东海市这种地方,不宜大动干戈。
但是他何方舟则不然。
东海市作为组织工作的標杆,纵然地位特殊,也不可能太过温和,该查还是要查,该处理就要处理。
对於这两种思路,徐仲远並不做取捨,但是追求的目的自然要一致,这是一个最简单的价值取向和执政思路之爭。
“东海的情况办公厅那边已经拿到报告了。”
“这个事情你想完全撂了也不可能,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现在已经进入了攻坚阶段,从目前各地报上来的材料来看,很多基础性的工作都存在报喜不报忧的情况。”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现象他其实也发现了。
目前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任务已经下达,按照工作方案,上半年主要是梳理问题,然而从各地上报的材料来看,確实问题不大,但是偏偏关键就在这里。
规模如此巨大的一个工作,放眼望去完全就是一团和气,这怎么可能。
“部长,其实不排除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黎卫彬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
瞥了他一眼。
何方舟分明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目前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还处於排摸问题的阶段,並没有先行试点,对於具体的改革方案和举措,目前各地都不清楚,恐怕不排除他们都在观望之中。”
“如果这个时候爆发问题的话,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那肯定是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並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工作流程和工作方案的改动,而是要涉及到大量的利益调整。
老的制度实行了多少年,可以毫不怀疑地说,各地的利益其实已经完全固化了,面对新形势新任务新制度,各地自然会小心谨慎。
这一次针对东海市启动的巡查工作其实就看得出来,基层对这种改革往往是持三种態度:
一种是支持。
这种態度多来自年轻干部或者那些鬱郁不得志的干部,改革对他们来说就是机会。
一种是反对。
反对往往是出自既得利益群体,这些人担心的是改革的深入推进会导致利益重新分配,从而丧失原有的权力。
第三种就是观望了。
相比於前两种,持这种观点的恐怕更多的都是领导层级,这些人已经走到了一定的位置,改与不改,对他们自身的地位影响都不大,但是工作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毕竟一旦误判改革的方向,那等於是工作没紧跟形势的发展。
“那你的意思呢?”
“现在这个工作肯定是要儘快推动落实下去,如果连前期的问题排摸阶段都无法获得准確的情况,后续的改革怎么落实?”
说到这里,何方舟明显有些恼火。
作为组织部长,在这个工作上,他承担的压力最大。
如果工作迟迟无法取得新的突破,来自居委会和徐仲远的压力可不是寻常所能比的。
然而眼下的情况確实不容乐观,仅仅是一个东海市就產生了很大的分歧,其余的地方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时间不等人啊。
这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是6月份了,年底可不需要等多久。
瞥了眼何方舟的神色,黎卫彬当然知道自己这位领导的所思所想,只不过如今他的確也有犯难的地方。
最直观的问题就是试点地区的选择问题,此前他提议以漠北作为试点单位,结果被何方舟直接否决了。
本来这一次雷治学提议让东海市先行试点。
现在看嘛,被苏东的问题一耽搁恐怕也够呛。
尤其是上面的领导並不急著表態的情况下,各地恐怕都会是观望的態度居多。
想到这里,黎卫彬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名来。
当年的举荐之恩,这一刻赫然突兀地浮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