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青泽脸上。
“你告诉我这个,想干什么?”
青泽换了个坐姿。
背靠著吧檯边缘,手肘懒散地搭在檯面上,漫不经心的瞥过来。
“只是提醒你,”他说,语气轻飘飘的,“该撤了。”
安室透盯著他。
確实该撤了。
这种情况下,继续潜伏没有任何意义。组织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混乱期,也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敏感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成清洗的理由。
他是明牌的臥底,继续待在这个固定的地方——必死。
科尼亚克特意来提醒他,看来是暂时不想失去他这个盟友。
但对科尼亚克来说,所谓的“合作盟友”,价值恐怕也不大。
只要科尼亚克想,他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把组织那些人全杀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帮手。
“谁动的手?”
青泽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唏嘘。
“应该是朗姆的仇家吧。他可真是太不小心了,居然被仇家发现了身份。”
安室透没说话。
你確定不是你搞的鬼?你確定不是你故意暴露了他的身份?
但深究这个没有意义。
朗姆的死已经是事实。他想要知道具体情况,完全可以现在出门,去那条死了人的小巷看看。或者事后调取警视厅的信息——反正公安那边迟早会有报告。
他换了个问题。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目前,死在科尼亚克手上的组织成员已经一只手数不过来了。从他这里获得的情报,加上那次组织基地里缴获的各种记录文件,比他臥底这些年收穫的还要多。
科尼亚克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线人或者合作者。
他是摧毁组织的关键。
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很重要。
青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转了转。糖渍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需要你做什么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目前嘛——先看看组织反应再说。”
青泽语气依旧懒洋洋的,透著一种万事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咖啡厅暖气嗡嗡响著,窗玻璃上的水雾凝成水珠,慢慢往下滑。
安室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心头沉沉。
目前,这是一个异常可靠的盟友。
但,等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会变成最危险的敌人。
没有之一。
青泽把棒棒糖叼回嘴里。
他没注意到安室透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懒得在意。
他又不是真的万事尽在掌握。
装还是要装的。
这种时候,让盟友觉得自己胸有成竹,总比让人看出他也在摸著石头过河要好。
他又不是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
他只能预测一下,组织那些人对於朗姆的死亡会有什么反应。
琴酒会怎么想,贝尔摩德会怎么动,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傢伙会怎么趁火打劫——这些他能猜个七八分。
但那位白兰地具体会做什么决策?
他不知道。
朗姆的死亡影响会有多大,会波及多广,会引发多大的动盪?
他说不准。
先掛饵。
他已经把饵掛上去了。
然后拋竿,等著看水往哪边流,等著看水面会出现什么动静。
等看清楚那些之后,他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青泽抬起眼,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街道,冬日的街道一片寂寥。
他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嘎嘣咬了一口。
反正——
朗姆死了。
组织是不可能平静的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