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捂什么?拿出来看看!”
刘海中上前一步,就要去扯棒梗的胳膊。
“你敢!”贾张氏尖叫著扑上来,挡住刘海中,“刘海中!你敢动我孙子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从爭吵升级为撕打。
“够了。”
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爭吵。
是王建国。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附近,依旧站在稍远的位置,但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留在棒梗死死捂住的袖口上。
“棒梗,”
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袖子里,是不是藏著刘光福的铅笔刀,阎解成的橡皮,还有……王新平的弹珠?”
棒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抬起头,惊恐地看著王建国。
王建国那洞悉一切、冰冷无波的眼神,比任何厉声喝问都让他恐惧。
他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无所遁形。
“如果是我猜错了,你大可以摊开手,让大家看看,洗清嫌疑。”
王建国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如果是我猜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张氏、秦淮茹,最后回到棒梗惨白的小脸上,“你现在拿出来,承认错误,保证不再犯,或许还能算你一时糊涂。如果等到別人从你身上搜出来,或者你自己慌里慌张扔了、藏了再被找到,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你奶奶再撒泼,也救不了你。在院里,在学校,你就真成了贼,人人喊打。你自己选。”
这番话,没有任何威胁的词语,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虚张声势的吵闹,直指问题的核心和后果。
它给了棒梗一个台阶,也敲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倖。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棒梗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贾张氏也忘了哭喊,呆呆地看著王建国,又看看孙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棒梗慢慢地、极其缓慢地,鬆开了捂著袖口的手。
然后,他颤抖著,从那个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棉袄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崭新的、闪著金属光泽的铅笔刀,一块印著红鲤鱼图案、散发著淡淡水果香味的橡皮,还有一颗亮晶晶的、带著螺旋花纹的玻璃弹珠。
东西一样样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却如同惊雷般的声响。
真相大白。
贾张氏像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淮茹捂住脸,失声痛哭,身体软软地往下滑,被旁边的一大妈扶住。
刘海中看著地上的铅笔刀,脸色铁青。
阎埠贵心疼地捡起橡皮,吹了吹灰。
王新平衝过去捡起自己的弹珠,紧紧攥在手里。
易中海长长地、沉重地嘆了口气。
棒梗站在原地,低著头,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却不再发出一丝声音。
那是一种彻底被剥光、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绝望。
王建国看著这一切,心里依旧毫无波澜。
他甚至有点厌倦。
预料之中的结局,毫无新意的人性展示。他转身,准备回家。
“王建国!”
刘海中忽然叫住他,语气复杂,既有东西找回的鬆口气,又有某种不甘,“你看这事……怎么处理?”他下意识地,在这个真正“有分量”的干部面前,收敛了些官腔,甚至带上了一点请示的意味。
王建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东西找回来了。怎么处理,是你们几家的事,也是一大爷该主持的事。孩子偷东西,该教育教育,该管教管教。至於別的,”他终於侧过半边脸,目光扫过瘫软的贾张氏和哭泣的秦淮茹,“日子总得过。闹到街道,闹到厂里,除了多一个笑话,让棒梗更没法做人,没別的用处。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回家,关上了门。
將院子里那一片死寂、哭泣、嘆息和复杂的目光,都关在了门外。
他知道,经过这次,棒梗在院里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贾家和刘家、阎家的梁子也算结下了,表面那点邻里情分荡然无存。
易中海的和稀泥本事將面临更大考验。
而自己家,虽然看似超然,但经此一事,与贾家的那点可怜的情分也彻底断了,与刘、阎两家的关係也会变得微妙——他们既会感激他点破真相,或许也会忌惮他那种看透一切的冷静和……无情。
但这些,他都不在乎。
这个院子,这些人,这些事,在他漫长而充满不確定性的生命与任务面前,都太渺小了。
他只需要確保自家的船,不在这片充斥著人性泥沼的池塘里倾覆,就足够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北风呼啸著掠过屋瓦,预示著又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冬季,即將来临。
而四合院里的故事,在短暂的死寂后,必將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上演。
……
腊月里的寒风,像小刀子似的,颳得人脸生疼。
四合院的青砖地面冻得梆硬,泼出去的水眨眼就成了一层薄冰。
可这寒意,似乎也冻不住院里那股子经过棒梗偷窃风波后、更加粘稠凝滯的低气压。
各家关门的声音都比往常重了几分,见面打招呼也多了些敷衍和谨慎,生怕一句无心的话,又勾出什么不痛快来。
中院贾家窗户根下那堆破烂似乎收敛了点,但醃菜缸还在,晾衣绳也没挪回去,像一块沉默的、宣告著某种顽固执拗的界碑。
就在这沉闷压抑的气氛里,腊八节到了。
腊七晚上,院里就隱约飘起了熬腊八粥的复杂香气——各家根据自家的条件和巧思,往里添著不同的米豆乾果。
条件好些的,能闻到红枣、红豆、花生甚至一点点桂圆的甜香;差点的,就是杂豆杂米混煮的味道。
这香气在寒冷的夜里,固执地渗入每一道窗缝,勾动著人们的味蕾和对“年”的朦朧期盼,也无声地对比著各家的光景。
王建国家今年熬的腊八粥颇为实在。
李秀芝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备料,除了必备的几种米豆,还想法子弄来一小把莲子、几颗金丝小枣,甚至还有一小撮核桃仁——是王建国特地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粥在蜂窝煤炉子上用小火煨了半宿,满屋都是温暖香甜的气息。
腊八早上,天还没大亮,李秀芝就起来,先给家里每人盛上满满一大碗,稠得能立住筷子。
然后又特意用一个大號搪瓷缸子,盛了满满一缸,盖上盖子,用旧棉套包好。
“妈,这缸是……”王新民看著母亲。
“给你红星村里的太爷爷太奶奶,还有村里邻居吃的。”李秀芝一边给孩子们盛粥,一边说,“远亲不如近邻,逢年过节的,一点心意。哦,对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给中院的何家……送一小碗吧。雨水还是个孩子。”
王建国正喝著粥,闻言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李秀芝知道他默认了。
她心里有桿秤。
王新民懂事地点点头。
腊八一过,年的脚步就更近了。
街道办的工作也愈发繁忙。
李秀芝每天早出晚归,除了日常的居民事务,还要组织各院的卫生大扫除“乾乾净净迎新春”、宣传“勤俭节约过革命化春节”、排查安全隱患、慰问军烈属和困难户……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李秀芝带著一身寒气回来,脸上却难得有些喜色。
吃饭时,她忍不住对王建国说:“今天街道开年终总结会了。”
“嗯。”
王建国应了一声,给她夹了筷子菜。
“我……我被评了个『街道先进工作者』。”
李秀芝声音里带著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自豪,“其实也没干啥,就是跑跑腿,动动嘴。”
王建国停下筷子,看著她。
灯光下,妻子脸上有忙碌留下的倦色,但眼睛很亮。
他知道这个“先进工作者”在街道那种地方意味著什么,那是无数琐碎、磨人甚至受气的工作换来的,是对她认真和韧性的肯定。
“好事。”
他点点头,语气是肯定的,“该得的。奖了什么?”
“一张奖状,还有一个印著『奖』字的搪瓷缸子,还有……两斤全国粮票。”李秀芝小声说,脸上泛起一点红晕。
全国粮票可是硬通货,比地方粮票金贵得多。
“不错。”
王建国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收好。粮票留著应急,或者给孩子们换点细粮。”
这消息第二天就在院里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