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掷地有声的宣判,在这个充斥著高维法则的死寂深渊中,撕开了一道属於人类意志的口子。
巨坑中央。
“九神容器”那张流转著九色光芒的面部旋涡,瞬间停止了转动。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个用凡人精血画就的八卦阵,正在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机,强行锁死了它体內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回流。那些原本可以无缝衔接的法则链条,出现了致命的卡顿。
被一个连爬虫都不如的凡人,用几十年的微末阳寿,强行削弱了神格的力量。
这对於融合了九大主神意志的容器来说,是比肉体毁灭更难以忍受的绝对侮辱。
“螻蚁。”
九神容器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戏謔的重叠,而是变成了一种单一、极度阴冷、透著绝对死亡气息的嘶鸣。那是死神意志的全面接管。
它直接放弃了面前已经失去武器、血脉枯竭的沈裕。
那具三米高的畸形身躯猛地转过方向,面部的旋涡死死锁定了瘫倒在阵眼上的胡八一。
“死。”
没有任何物理动作的前摇。
九神容器抬起那条变异的骨刃右臂,直接对准了胡八一。
一股极其浓郁、呈现出死灰色的波纹,在骨刃尖端瞬间凝聚。这不是刚才那种大范围的无差別灵魂剥夺,而是將死神法则压缩到了极致的单体“灵魂收割”。
这道灰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空气的阻力,直接以一种超越物理维度的轨跡,笔直地射向胡八一的胸口。
太快。太决绝。
沈裕的黄金瞳骤然收缩,他强行压榨体內残存的肌肉力量,右腿猛蹬地面,试图用肉身去挡下这一击。但他的身体早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神经信號的传递出现了半秒的延迟。
就是这半秒的延迟。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球漏气般的声音。
那道死灰色的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胡八一的胸膛。
没有贯穿伤,没有鲜血飞溅。甚至连胡八一身上那件破烂的战术服都没有破损分毫。
但胡八一的身体,却在被灰光击中的瞬间,如同遭遇了雷击般剧烈地弹震了一下。
紧接著,他那双原本燃烧著坚定火光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涣散。眼球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他支撑著身体的双臂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人重重地砸在血色八卦的阵眼上。
心臟停止跳动。呼吸彻底中断。
灵魂被直接切断、湮灭。
“老胡——!!!!”
远处的岩壁上,王胖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他疯了一样地挥舞著工兵铲,不顾一切地从几十米高的岩壁上跳了下来,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连滚带爬地冲向胡八一。
隨著胡八一灵魂的湮灭。
地面上那个庞大的血色八卦阵,失去了施术者的生命力维持,光芒开始极速闪烁、黯淡。那些像锁链一样压制著九神容器的红色符文,发出了濒临碎裂的“咔咔”声。
“碍事的虫子没了。”
九神容器冷冷地看著阵法的衰退,体內的九色光芒重新开始暴涨,那被压制的百分之三十的力量,正在迅速回流。
它转过头,重新看向沈裕,骨刃上再次匯聚起天帝的金色雷霆。
“现在,轮到你了。”
就在这阵法即將彻底崩碎、世界即將失去最后防线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上方轰然坠落。
热芭。
她没有像胖子那样失去理智地狂奔。她极其精准地降落在胡八一的身边。
热芭的双膝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黑晶地面上。她伸出双手,按在胡八一已经冰凉的胸膛上。
没有心跳。没有温度。甚至连一丝残存的魂魄波动都感知不到。
普通的治癒之火,只能修復肉体的物理创伤,对於这种从概念上被彻底抹除的灵魂收割,没有任何作用。
死神的法则,是绝对的单向终结。
除非,能让时间倒流。
热芭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巨坑,看到了沈裕那鲜血淋漓的左肩,看到了他手里那把断裂的黑金古刀,看到了他那双依然没有丝毫退缩、却已经透支到了极点的黄金瞳。
她又低下头,看著胡八一那张迅速灰败的脸庞。
如果胡八一死了,阵法就会破。阵法一破,沈裕必死。沈裕一死,那个悬浮在裂缝中的毁灭倒计时,將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
热芭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空明。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她体內那因为抵抗死神剥夺而濒临熄灭的九色神火,在这一刻,被她强行注入了一种全新的燃料。
寿命。
天凤血脉的最深处,隱藏著一种被诸神都忌惮的终极能力。它不属於攻击,也不属於防御。它触及了这方天地最底层的岁月流转。
“时间回溯”。
但逆转死神的法则,代价是极其恐怖的等价交换。
热芭没有念诵任何口诀。
她死死咬紧牙关,將自己的生命轴线,毫不保留地、直接与体內濒临熄灭的神火强行绑定。
“燃!”
热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一股极其诡异、完全透明的火焰,从她的双手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包裹住了胡八一的躯体。
这股火焰没有温度。它燃烧的,是热芭剩余的所有阳寿与生命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