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嘆了口气:“在我们那个世界,虽然没有魔法,可是有枪炮,有核弹,有不逊色于禁咒的科技力量。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够掌握那些力量。因此,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血脉高低贵贱之分。大家看上去似乎都是平等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但也只是看上去罢了。”
芙瑞雅的眉头微微皱起。
“剥削与压迫,依旧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只不过更加隱晦,更加精致,更加难以察觉。”
“文明在进步。可人心的骯脏与险恶,再过一万年,都是如此。”
“有些东西,看上去早就被消灭了,可它们从未远去,只是改头换面,换了一身衣服,適应了新的时代,继续吸附在社会的肌体上,吸食著底层那些最脆弱的人的骨血。”
“在我的国家,人们的物质极大丰富,温饱问题基本解决了。可精神依然迷茫。人们明明住在同一个城市,却像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彼此对立,不理解,不信任。”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这样。”
“明明大家都是普通人,依旧能分出三六九等。只不过从血脉歧视变成了地域歧视,从贵族变成了富人,从奴隶主变成了资本家。”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所谓的专家,在电视上大肆鼓吹成功学,告诉你要努力、要拼搏、要奋斗,仿佛你不成功就是因为你还不够努力。他们歌颂苦难,说苦难是人生的財富,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他们从来不说,那些真正吃尽了苦中苦的人,往往到死都是人下人。”
芙瑞雅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不过,终归还是进步的。”张凡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比这个世界好,好很多。而且有盼头。我相信它会变得更好,终有一天,会实现那个理想。”
“我追寻著伟人的步伐,希望在这个异世界,在我的第二故乡,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地上天国。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世界。”
“我为此付出了一切。”
“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簣。”
芙瑞雅的心,猛地一颤。
所有平民的期盼和渴望,全部扛在了一个人的肩上。他一个人,扛得太重,走得太远,却终究没能等到后来者接替他的那一天。
“我想了很多。”张凡的声音变得有些沧桑,像一个老人在回忆往昔岁月,“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是急功近利,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了?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註定无法套用一个法则?在超凡世界,血脉和天赋就是能决定一切。卑贱者,理应卑贱一生吗?”
芙瑞雅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足够贤明,就能贏得所有人的尊重。可后来她发现,即便她成为了女王,可在那些拥有超凡之力的人眼中,她的一切都不值一提。她费尽心机建立的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最终,还是要依靠尼德霍格去压服他们。
还是必须要依靠力量。
“小煤球给了我一个提案,她说,灭掉这个世界所有的超凡力量,就能建立我想要的国家。”
“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么做了。只是一来没有能够毁灭超凡之力来源的方法,二来……”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也是因为我有私心。”
“首先,想要毁灭超凡之力,就要去藉助尼德霍格的力量,推倒世界树,可天堂山的那些神明尼德霍格一个人对付得了吗?其次,世界树以后,我能相信尼德霍格会遵守诺言吗?龙血契约还能约束他吗?他会不会一口气吞掉整个世界?”
“我不敢赌,所以我必须从地狱出来,亲自为这一切保驾护航,但是,这涉及一个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神明。神明不能降临主世界,除非我主动割捨神位,熄灭神火,放弃永恆的生命,降低位格,来到莫比乌斯大陆。”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可这值得吗?”
芙瑞雅的心,猛地揪紧了。
在她的心目中,奥古斯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存在,仁慈,宽厚,睿智,勇敢,无私,他为了人类的尊严,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承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和孤独,他是一个完美的人。
可此刻,奥古斯都却亲口告诉她,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犹豫、会害怕、会自私的人。
为了一个不確定的未来,值得放弃永恆的生命吗?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凡嘆了口气。
“我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多么伟大、多么无私的人。”
“我当初揭竿而起,也只是因为看不下去这吃人的世界。”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所以,我出手了。”
“我带领人类贏得了中州的统治权,建立了国家,颁布法典,平衡势力。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系掛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不在了,一切都会崩塌。”
“所以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回来。”
“明明我也是超凡之力的既得利益者。我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和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生命,真的值得为了那些平凡的人,为了一个希望渺茫的未来,放弃这一切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自言自语道:“我真的有那么无私吗?”
芙瑞雅的眼眶湿润了,这个被万古传颂的史诗人王,这个在她心中如同星辰高悬於天际的存在,此刻在月光下袒露著自己最真实的內心。
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不是完美无缺的神祇,只是一个会犹豫、会动摇、会怀疑自己的人。
可正是这样一个“人”,做了那么多“神”都做不到的事。
“可是……您还是回来了。”
张凡微微一愣。
芙瑞雅哽咽道:“您明明有那么多的理由不回来。享受永恆的生命,俯瞰世间的一切。您明明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一切,可以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可是您还是回来了。”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在月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您回到了这片您为之奋斗、为之流血、为之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土地,您回到了这个曾经辜负了您的理想、让您功亏一簣的世界。”
“您回来了,哪怕这意味著——”
张凡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啊。”他喃喃自语:“我明明是个自私、懒惰、胆小的人啊。我为什么要回来呢?”
“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自己都不可思议。”
“可我还是这么做了。就为了亲眼看一看,看一看那个理想中的世界。”
“我犹豫过,动摇过,无数次想过要放弃,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了不起。”
隨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却也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懦弱和自私。”
张凡站起身,转过身,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坚定:
“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要用我的一切去赌。”
“赌那无数人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理想——真的存在。”
芙瑞雅看著他。
月光下,那个男人的背影,並不高大,並不伟岸,甚至有些单薄。
可就是这样一个单薄的背影,曾经扛起了整个人类的希望,曾经在万年前的黑暗中点燃了第一缕光,曾经让无数人在绝望中看到了方向。
而现在,他回来了。
芙瑞雅擦乾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想要说些什么,说些感谢的话,承诺的话,或者只是一路简单的“欢迎回来”。
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凡转过头,看著芙瑞雅那张还掛著泪痕的脸蛋儿,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有著孩子般的期待与崇拜,也有著属於君主坚韧不拔的光芒。
然后,他轻轻哼了起来。
那歌声,明显有些跑调,却简单而真挚,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的风,从另一个世界吹来,带著那个世界的温度,那个世界的味道,那个世界的初心。
“我还是曾经那个少年……”
“没有一丝丝改变……”
芙瑞雅闭上眼睛。
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旋律里,有一个少年,在废墟上举起旗帜时的心跳。那心跳急促而有力,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听到了那个旋律里,有一个青年,在万军之中衝锋时的吶喊。那吶喊声嘶力竭,却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奔腾。
听到了那个旋律里,有一个中年人,在王座之上俯瞰眾生时的孤独与疲惫。那孤独深入骨髓,却从未让他弯下脊樑。
也听到了那个旋律里,有一个老人,在月光下轻轻哼唱时的释然与坚定。那释然不是放弃,而是终於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一遭。
他还是曾经那个少年。
时间,绝不是考验。
芙瑞雅在心里,轻轻地说:
欢迎回家,奥古斯都陛下。
欢迎回到,你亲手点燃光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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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更了,这段时间很忙...呃也不是学业繁忙,我在忙著玩洛克王国手游,体验感还是挺不错的,不怎么氪,而且升级也快,我一直很喜欢这款游戏,就算之后退坑了,时不时有机会也要登录看一眼宠物仓库,童年的回忆啊,那时候最大的快乐就是在特鲁米小径领五个可可果餵给我的焰火,最喜欢的技能就是龙之利爪,稳定40伤害適合各种越级挑战,非常好玩。)
(之后我又去玩了哀鸿,因为我很喜欢满穗和良,想著下一步作品也不会让我失望,结果看完以后我只有一句话,我*你老冯,退钱!
玛德,我头一回写作,之前犯病写伊芙不是处,被读者喷得狗血淋头我都不好意思还嘴,確实是我的问题,当时没经验,也没多想,只是想凑齐所有类型,正好缺个人妻,但是后来想想也確实有问题,人妻也可以是高贵清冷,洁身自好,被逼无奈,这样写起来更刺激,咳咳......
但伊芙只是个npc,不重要,捏嘛嘛的,这吊游戏,哦呦,我真没招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就劝大家一句话,如果你是因为饿殍去玩哀鸿的,去搜哀鸿的番外看就好,別花钱买这个游戏,给我这种毒抗拉满的人毒得不轻,在福里下毒杀boss,这种剧情我上一次看还是在十几年前一本都市小说,奈奈滴,这也算一种文艺復兴吗?受不了了,我要去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