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了。
一场乾净利落的大胜。
孟令站在那面倒塌的帅旗之下,胸膛剧烈地起伏,鼻腔里满是血腥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跪地投降的敌军,看著自己身后那些同样兴奋不已的袍泽。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心底涌起。
他做到了!
他,孟令,亲手斩断了燕王的帅旗!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很高兴?”
孟令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原本应该在亲卫护送下仓皇逃窜的燕王赵明哲,此刻却独自一人,推开身边的亲兵,一步步向他走来。
赵明哲的那双眼睛里,没有败军之將的颓丧和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怒火和疯狂。
他正死死地盯著孟令,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要將眼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王爷!”
“王爷快走!”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焦急地想要上前將他拉走。
缺听赵明哲一声怒喝。
“滚开!”
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朝著孟令走了过来。
他手中的长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跡,发出“刺啦刺啦”的尖锐摩擦声。
“就你,也敢斩了本王的帅旗?”赵明哲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孟令握紧了手中的钢刀,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
他沉声喝道:“燕王赵明哲,你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
“就擒?”
赵明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狂。
“本王就算死,也要拉上你这个斩旗的杂碎陪葬!”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朝著孟令直衝而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歷了大败,身心俱疲的人!
“保护孟將军!”
周围的北营士兵见状,纷纷举起武器,想要上前阻拦。
“都退下!”
孟令大喝一声,眼中战意升腾。
他孟令,岂有畏战之理!
何况,他刚刚立下斩旗的大功,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
面对衝来的赵明哲,他不退反进,怒吼一声,手中的钢刀,带著开山之势,迎著赵明哲的刀,狠狠地劈了过去!
“来得好!”
他要亲手,將这个所谓的燕王,斩於阵前!
赵明哲看著孟令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蠢货。”
他手中的长刀,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转,没有与孟令的钢刀硬碰,而是如毒蛇出洞一般,擦著刀锋,直刺孟令的胸口!
歘!
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
孟令心中大惊,他没想到对方的刀法如此精妙。
他想变招格挡,却已然来不及。
他只能凭藉著战斗本能,强行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噗嗤!”
长刀入肉。
孟令只觉得左肩一痛,赵明哲的长刀,已经刺穿了他的甲冑,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蹌。
“就这点本事?”
赵明哲一击得手,毫不留情,手腕一抖,长刀抽出,带出一蓬血雨。
紧接著,他一个跨步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孟令的腹部!
“砰!”
孟令那壮硕的身体,竟被他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孟校尉!”
周围的北营士兵,彻底惊呆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勇猛无敌的孟令校尉,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败了!
赵明哲没有理会那些杂兵,他提著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向倒地的孟令,脸上满是残忍的笑容。
“你以为斩了一面旗子,就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孟令,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在本王眼里,你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螻蚁。”
“现在,给本王去死吧!”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对著孟令的脖子,就要狠狠地斩下!
孟令挣扎著想要起身,但肩膀上的剧痛和腹部的重创,让他一时间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闪烁著寒光的刀刃,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完了……
就在孟令心生绝望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隨后只听。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赵明哲那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一把凭空出现的长枪,稳稳地挡住了。
火星四溅。
赵明哲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猛地抬头,看向来人。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却眼神深邃的男人,骑著高头大马赶来。
那人,手持一把內敛厚重的长枪,神情淡漠。
正是李万年。
“侯爷!”
孟令看著那道熟悉而可靠的身影,又惊又喜,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
李万年侧头看了一眼孟令肩膀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他眉头微皱,对著不远处的几名北营兵说道:“带孟校尉下去,立刻让军医处理。”
“是!”
几名北营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孟令搀扶起来。
“侯爷……属下无能,给您丟脸了。”
孟令脸色苍白,满是愧疚。
他本想好好表现一番,谁知竟被对方一招击败,还需侯爷亲自出手相救。
“胜败乃兵家常事,养好伤,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把场子找回来。”
李万年安慰了一句。
“谢侯爷!”
孟令心中一暖,被袍泽们扶著,退到了一旁。
直到这时,李万年才看向下方的赵明哲,翻身下马,长枪直指对方。
“赵明哲,你確实很强,不过……”
“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赵明哲看著翻身下马的李万年,眼里流淌著惊讶,但隨即,他眼中的疯狂和暴虐,却更盛了三分。
“李万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终於肯从你的乌龟壳里出来了!”
对於这个一手將自己逼入绝境的男人,赵明哲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他做梦都想亲手將李万年碎尸万段。
如今,正主就在眼前!
赵明哲看著李万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李万年,你毁了我的一切,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洗刷我的耻辱!”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劈向李万年的咽喉。
这一刀,比刚才攻击孟令时,更快,更狠!
然而,李万年只是手腕一翻,手中的霸王枪后发先至,精准地架住了赵明哲的长刀。
“当!”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赵明哲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想像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心中一惊。
好大的力气!
他自幼习武,天生神力,又得名师指点,在整个大晏皇室宗亲之中,论武勇,他自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可眼前这个李万年,力气竟然比他还要大!
“就这点本事?”
李万年看著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正是刚才赵明哲对孟令的嘲讽。
如今,被李万年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
赵明哲勃然大怒,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抽回长刀,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刀光闪烁,如狂风暴雨,一刀接著一刀,疯狂地朝著李万年身上各处要害攻去。
劈、刺、撩、扫、点!
每一招,都蕴含著致命的杀机。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又兼具精妙变化,確实是顶尖的战场杀伐之术。
然而,在李万年面前,他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却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李万年站在原地,脚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手中的霸王枪,看似朴实无华,每一次挥出,却都恰到好处地封堵住了赵明哲所有的攻击路线。
“当!当!当!当!”
密集的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
火星不断地在两人的兵器之间迸发。
周围观战的士兵,无论是北营的还是燕王军的,全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激烈而恐怖的战斗。
尤其是那些燕王军的士兵,他们知道自家王爷武勇,却没想到竟强悍到如此地步。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个看上去並不如自家王爷魁梧的李侯爷,竟然能如此轻鬆地,就挡住了王爷的全部攻击。
“你就只会躲吗!”
一轮猛攻无果,赵明哲气喘吁吁地后退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死死地盯著李万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已经用出了全力,可对方,却连一步都没有后退过。
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態,深深地刺痛了他高傲的自尊心。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实力如何,让我有些失望了。”
李万年看著他,神情依旧平静。
“你!李万年……啊……”
赵明哲怒吼,再次提刀冲了上来。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堂堂大晏亲王,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
这一次,他的刀招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放弃了部分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然而,李万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他看穿了赵明哲所有的攻击意图。
在赵明哲一刀劈向他胸口,中门大开的瞬间。
李万年动了。
他不再格挡,而是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这致命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