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年看著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对著赶来的陈平下令。
“陈平,收降之事,就交给你了。”
“將他们打散编制,分批看管。”
“告诉伙房,今天加餐,让所有人都吃上一顿饱饭。”“但是,务必不能出任何乱子。”
陈平看著那近七万人的降军,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
“侯爷放心,属下明白怎么办!”
李万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对著身后的亲兵道:“走,去燕王的大营看看。”
燕王大营,一片狼藉。
丟弃的旗帜、兵器隨处可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和颓败的气息。
李万年骑著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中军帅帐。
刚一靠近,他就看到一个身穿文士袍的中年男人,正枯坐在帅帐前的台阶上。
神情落寞,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到来。
张知非听到马蹄声,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一身戎装,气度不凡的年轻將领,声音沙哑地问:
“燕王……败了?”
李万年平静地注视著他:“败了。”
张知非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追问道:“那……王爷呢?”
李万年吐出两个字:“死了。”
张知非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原本还勉强维持著的背脊,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精气神。
“死了……到底还是死了……”
李万年看著他,问道:“你是谁?燕王的幕僚?”
“草民张知非,確实是燕王的幕僚。”
张知非自嘲地笑了笑,“可惜,燕王终究还是没能听我的劝告,一意孤行,落得如此下场。”
张知非?
李万年听到这个名字,记忆力极好的他立刻想了起来。
在他刚被封为关內侯不久,此人曾代表燕王,想要通过刘清源的关係来见自己,只是被他拒绝了。
如果不是同名,那应该就是眼前这人了。
李万年饶有兴致地问:“听了你的,就不会败了吗?”
“会败。”
张知非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没有粮草,三面受敌,败,是早晚的事。”
“但……至少不会死。”
“可惜,王爷那样骄傲的人,是不会投降的。”
说到这里,张知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道:
“这位將军,想必就是李万年李侯爷吧?”
“不知侯爷在搜查燕王大营时,可曾找到一位名叫刘希的幕僚?”
李万年没有回答,而是叫来一名负责搜查大营的校尉。
那校尉躬身稟报:“侯爷,我等已控制了燕王麾下十三名幕僚,但其中,並无一人名叫刘希。”
“坏了!”
张知非一听,脸色大变,他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焦急。
他环顾四周,见北营士兵眾多,便对著李万年拱手道:
“侯爷,可否屏退左右,草民有一件万分紧急之事,必须单独向您稟报!”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你们都退下。”
“是!”
亲兵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退到了远处。
他们並不担心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对侯爷不利。
在他们看来,侯爷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他。
等到周围只剩下两人时,张知非才压低声音,急切地对著翻身下马的李万年说道:
“侯爷,那刘希……怕是回广阳,去找燕王妃了!”
李万年眉头一挑。
张知非继续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燕王出征,王妃裴氏一直留在广阳县。”
“而那刘希,为人歹毒阴狠,心术不正,更兼极度好色!”
“草民早就察觉,他对王妃图谋不轨!”
“只是他隱藏得很好,草民也只是通过他看王妃时的一些眼神细节,做出的猜测,並无实证。”
“加之王爷又对他颇为信赖,草民也不好多言。”
“可如今,他在这兵败之际,不见踪影,必然是趁乱逃脱,直奔广阳的王妃而去了!”
张知非越说越急,最后竟对著李万年深深一拜。
“侯爷!王妃乃是无辜之人,还请侯爷发发慈悲,速去救援,切莫让那畜生,玷污了王妃的清白啊!”
李万年心中念头飞转。
燕王妃?
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燕王虽死,但其麾下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旧部,这些人未必会真心归顺自己。
但若是有燕王妃在手,就等於有了一个天然的纽带和旗帜,无论是安抚这些旧部,还是收拢人心,都將事半功倍。
这个刘希,倒是提醒了他。
转眼间,李万年便已定下主意。
他扶起张知非,沉声道:
“张先生无需忧虑,燕王虽是反叛,可毕竟是大晏宗亲。”
“身为大晏子民,我李万年,断然不会坐视王妃受辱。”
“先生放心,那刘希想必也没走多久,我这就亲自带兵,赶赴广阳!”
张知非见他答应得如此乾脆,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大义!”
李万年不再多言,他叫来亲兵,吩咐道:
“將张先生,以及其他燕王幕僚,好生送入渔阳城,交给陈平校尉安置,不得有误。”
“是!”
安排好一切,李万年点上三百亲卫骑兵,没有片刻耽搁。
“目標广阳,全速前进!”
官道之上,三百骑兵捲起漫天烟尘,马蹄声急如骤雨。
……
广阳县,县衙。
刘希一人双马,连夜奔逃,终於在天色大亮时,赶到了这里。
他看著戒备森严的县衙,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国色天香的燕王妃,马上就要成为他的掌中之物了。
一想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和那婀娜有致的身段,他心中就一片火热。
“来者何人!”
十几名留守的燕王亲兵,见他靠近,立刻举起了武器,厉声喝问。
刘希翻身下马,脸上装出十万火急的神情,对著那亲兵队长喊道:“快!燕王急令!”
亲兵们见是王爷身边的幕僚刘希,都是一愣。
“刘先生?您怎么来了?莫非……是王爷打了胜仗,要接王妃过去?”
刘希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战事不利,李万年太过狡猾!张守仁的大军又即將赶到,王爷腹背受敌,情况危急!”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盖著燕王大印的“密令”,递给那亲兵队长。
“王爷有令,命我立刻带王妃转移,前往锦屏县暂避!”
“为防动静太大,引来李万年的探子,你等需即刻出发,绕道剑河,前往雷山,若有追兵,务必死战拖延!”
“我则抄小路,先一步带王妃前往锦屏,躲避大军。”
那亲兵队长將信將疑,接过“密令”一看。
上面的字跡,確是王爷亲笔,那方鲜红的章,更是燕王从不离身的私印。
这封信,是他早已模仿燕王笔跡偽造好的,就等著今天派上用场。
“这……”
亲兵队长还有些迟疑,让一个文弱书生护送王妃,怎么看都有些不妥。
刘希见状,厉声喝道:“怎么?王爷的命令,你们也敢质疑?延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县衙內传来。
“外面出了什么事?”
眾人回头,只见燕王妃裴献容带著两名侍女,快步走了出来。
她听闻外面的动静,心中不安,便出来查看。
亲兵队长连忙上前,將刘希的话和那封“密令”,一併转述给了裴献容。
裴献容接过密令,秀眉紧蹙。
这確实是她夫君的手书和印信,绝不会有假。
可是,为何会下达如此奇怪的命令?
让刘希这样一个毫无武力的谋士护送自己?还要亲兵绕远路?
她心中疑竇丛生,便將刘希叫到跟前,准备详细盘问一番。
“刘先生,夫君他……”
她刚一开口,却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淡香。
那香味极淡,仿佛是某种名贵的薰香。
她还想再问,却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子昏沉得厉害,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王妃!”
身后的侍女见她身体摇晃,连忙上前几步,惊呼著扶住她。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两个侍女焦急地呼喊,可怀中的人儿却毫无反应。
其中一名侍女伸手探了探鼻息,感觉到正常的气息后,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脸上的焦急之色却更浓了。
刘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说道:
“唉!王妃定是这些时日为王爷忧心,积劳成疾,所以此刻才突然病倒!”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遵照王爷的命令,將王妃带到锦屏县,去那里找位良医,儘快为王妃医治!”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慌了神的护卫和侍女们,哪里还顾得上怀疑,下意识地就开始听从他的指挥。
“快!备马车!”
“把王妃的行囊收拾好!”
“你们几个,立刻按王爷军令执行!”
在刘希的催促和调度下,整个县衙乱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很快,一辆马车备好,昏迷的裴献容被两名侍女扶著,送上了车。
刘希亲自坐上车夫的位置,抓起马鞭。
“快!按王爷的命令,即刻出发!”
……
“侯爷,按照那亲兵的说法,便是这边,通往锦屏县的路。”
一名亲兵指著前方,官道在这里分出一条不起眼的小径,通向山林。
李万年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他在小径的入口处,清晰地看到了一道车辙印。
只有一道,很新。
“刘希果然带著人朝这里去了!”
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翻身上马,立刻下令。
“隨我追。”
……
崎嶇的山路上,马车顛簸得厉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刘希看著前方不远处,一个破败荒村的轮廓,终于勒停了马车。
“天黑路险,今夜,我们就在此处的村子,暂歇一晚吧。”
他对著车厢內说道。
“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车厢內,两名侍女对视一眼。
虽然觉得在这荒郊野外歇脚有些不妥,但刘希毕竟是王爷派来的人,她们也不敢违逆。
“一切听凭刘先生安排。”
就在这时,马车內,一直昏迷的裴献容,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悠悠转醒。
“水……水……”
“王妃!您醒了!”
两名侍女又惊又喜,连忙倒了水,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
裴献容喝了水,神智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摇晃的马车,和身旁焦急的侍女,脑中还有些隱隱的疼痛。
“这是哪里?我们为何会在马车上?”
她虚弱地问道。
“王妃,您之前在县衙门口晕倒了。”
“是刘先生,拿著王爷的密令,说要带我们去锦屏县避祸。”
侍女连忙將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裴献容越听,心越往下沉。
不对!
一切都不对!
夫君就算真的要转移自己,也绝不会只派一个刘希来!
还有那股奇怪的香味……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正要开口示警,突然,一股更加浓郁的异香,从车厢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这股香味与之前不同,带著一种甜腻的气息。
只是闻了一下,裴献容就感觉自己刚刚恢復的一点力气,瞬间被抽空,浑身发软。
不只是她,身旁的两名侍女,也软倒在了车厢里,俏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一股燥热的感觉,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刘……刘希……”
裴献容又惊又怒,她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起身体,对著车帘外,发出了颤抖的娇喝。
“刘希,你要做什么?”
“王妃,你说我要做什么?”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刘希那张带著猥琐笑容的脸,出现在了车厢口。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裴献容和两名侍女身上扫视,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刘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下药!”
裴献容又羞又怒,声音因为药力的作用,变得娇软无力。
“下药?”
刘希嘿嘿一笑,钻进了车厢。
“王妃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毒药,而是能让人快活似神仙的『合欢散』。”
他看著裴献容这个软倒在地的绝色美人,又看了看边上那两位漂亮可人的侍女,搓著手,得意地说道:
“我早就对王妃您垂涎三尺了,只是以前那赵明哲在,我没机会下手。”
“现在他死了,您,就是我的了!”
“你胡说!夫君他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死!”
裴献容厉声反驳,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两名侍女此时也明白了状况,她们强撑著身体,想要挡在裴献容身前。
“你……你这个畜生!离王妃远点!”
“滚开!”
刘希不耐烦地一人一脚,將两个同样浑身无力的侍女踹到一旁。
虽然两个侍女也漂亮的紧,但对比裴献容这个燕王妃,还是逊色一筹。
他一步步逼近裴献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王妃,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会比赵明哲那个莽夫,更懂得疼你。”
裴献容不断向后退缩,直到后背抵住了车厢壁,退无可退。
她看著眼前这张丑陋的嘴脸,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厌恶。
但她没有放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刘希!你若敢动我分毫,王爷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迟早会查到这里,到时候,你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王爷,哈哈哈。”
刘洗狂笑起来:“放心吧,王爷就算不死,也必定败给李万年,他没机会来救你了。”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荒山野岭的,谁能找到我们?谁又能来救你?”
他伸出手,就要去抓裴献容的肩膀。
“王妃,你就別挣扎了,乖乖地享受吧!”
裴献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难道,自己今日真的要受辱於此贼之手?
就在刘希的手,即將触碰到她衣衫的瞬间。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顿时让刘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什……什么情况?
这地方……骑兵?
不会吧,真让裴献容这女人说中了?
燕王带著人追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那李万年是吃素的吗?
就在刘希陷入一片混乱思绪中时。
“砰!”
一声巨响,仿佛惊雷炸响!
整个马车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车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断!
木屑纷飞中,一道冰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刘希,给我滚下来!”
这般变故,让刘希惊恐无比,他回头望去。
只见破碎的车门外,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月光而立。
那人手持长枪,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刘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比见到燕王还要让他不敢置信。
“李……李万年!”
他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曾在湘王自焚后,被燕王派去送过一封信,虽然没有在眼前见过,但远远地瞧上过李万年一眼。
他的记忆力不错,便是这一眼,就记住了李万年的长相。
只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渔阳吗?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的惊骇,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內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