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午间的梦境那样真实。
冷是真的冷,痛是真的痛,绝望也是真的绝望。
那个梦像是在提醒她,你逃出来了。可她们没有。
她们还死在那里,永远留在了那座吃人的府邸里。
只有她一个人,苟且偷生。
谢悠然攥紧了那只银鐲子,金属的边沿硌著她的手心,微微发疼。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信纸末尾,周全问她:那三人该如何处理?
她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死士。悄无声息地杀了,埋了,对她最有利。
闭上眼睛,忘记这件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可以继续做她的沈家少夫人,继续和沈容与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可她怎么能够呢?
谢悠然深吸了一口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
她先写给章磊。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写了几行字:昨日右相府群芳院云袖姑娘去世,安葬路上有死士相隨,幸得三人,现安置於京郊某处。限两日,过时不候。
她没有写具体地点。
周全那边还没定下来,等她收到回信再补也来得及。
她没有多写什么,写多了就暴露了。
章磊接了人,肯定会审,她可不想让周全一行人暴露。
那夜月黑风高,谁看得清谁的脸?
她放下笔,又拿起来,想了想,在信末尾加了一句:两日內无人接,人即处置,不必再寻。
她把信折好,放在一旁,另铺一张纸,写给周全。
这封信写得比上一封长。
她让周全在京郊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將人安置过去,要隱蔽,要不易被发现。
今日是腊月二十七,腊月二十八、二十九两日,若有人来接,让人接走便是;若两日后仍无人来,就不必再留了。
她又补了一句:不必派人盯著,不要露面。
人被接走,此事便到此结束。
谢悠然把信看了一遍,確认没有多余的话,才折好封好,叫了飞霜进来。
“送去给周全。”她把信递过去,“等到回信再回来。”
飞霜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午时刚过,周全的回信就送到了。
飞霜把信交到谢悠然手里,她拆开一看,周全已经把地点定好了。
在京郊某处,一处枯井,离河滩很近。
他在信上写道:近日上游多雨,河水渐涨,井底已渗水。若两日內无人来,水漫上来,人自亡。
谢悠然看著这几行字,心里暗暗嘆了一声。
周全做事,比她想的还要谨慎。
他没有选荒山,没有选野地,选了一口枯井。水涨上来,痕跡全无,谁也查不出什么。
而且,他这是在防著被別人反追踪。
如果章磊想知道送信的人是谁,他大可以熬到最后一天,提前带人埋伏在周围,等著来取货的人自投罗网。
周全选了这么个地方,既是给章磊行方便,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到时候水一淹,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