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並肩站在人群边缘,望著远处流动的灯河。
格林德沃的手垂在身侧,离邓布利多的手只有几寸。
没有触碰。
但也不需要。
…
… …
泽尔克斯站在桥最高处。
风稍微大了一点,吹动他的银髮。
河灯在脚下流动,像一条燃烧的星河。
他的目光扫过河岸两侧。
人群密密麻麻,但在他的视野里,每一个人都只是模糊的轮廓。
他在找的不是轮廓,是姿態。
那种步伐。
那种站姿。
那种永远微微紧绷的、像隨时准备战斗的肩线。
然后他看到了。
远处,河岸另一边,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逆流而行。
那个人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上,目光始终望著高处。
斯內普抬头。
视线在空中相遇。
没有喊。
没有挥手。
只是確认。
然后同时向中间走。
他们在桥中央相遇。
泽尔克斯站在桥的最高处,斯內普从河岸走上来。
两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同时停住脚步。
斯內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眼睛看著泽尔克斯,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的肩、他的全身——確认完好。
泽尔克斯也没有说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站到斯內普面前。
“你慢了一步。”他低声说。
“你被人群冲走。”
“那只是…意外。”
斯內普轻哼一声。
手却自然地重新握住他。
这一次,没有鬆开。
…
… …
不远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也走上桥。
格林德沃先看到他们。
目光停了一秒。
確认。
然后侧过头对邓布利多说:
“在那里。”
邓布利多顺著看去,笑起来。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调侃,还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看孩子们长大的慈祥。
“看来他们不需要我们操心。”他说。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四个人重新站在一起。
桥上人声鼎沸。
水面灯火流淌。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差一点走散。
但那一瞬间的空白,却让泽尔克斯心里泛起某种极轻的震动。
不是恐惧。
只是提醒。
提醒他,有些东西不是永恆的。
提醒他,即使是他,也可能在人群中鬆开手。
提醒他,要握紧。
…
… …
“我们换个地方走走。”他说。
他们离开桥面,沿著河边石阶慢慢走。
远离人群,远离喧闹,走进更安静的河段。
这里人渐渐稀疏。
河灯越漂越远。
那些金红色的光点在水面上连成细小的光链,像真正的星河。
泽尔克斯忽然停下。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他问斯內普。
“没有。”
“真的?”
“河灯不需要知道。”
泽尔克斯笑。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大概相似。
平安。
长久。
在一起。
远处最后一排灯阵点亮。
金色火焰连成一条直线,在水面上铺开成壮观的图案。
人群发出惊嘆。
鼓声再次响起。
火焰照亮夜空。
格林德沃站在夜色里,看著那片光。
邓布利多在他身边。
两人的手几乎碰到。
却没有真正触及。
有些距离,不需要跨越。
只要並肩。
…
… …
泽尔克斯抬头看夜空。
今晚没有烟花。
只有灯。
安静地漂著。
他忽然明白。
有些光不需要爆裂。
它们慢慢流动。
持续很久。
像未来。
他转头看向斯內普。
那张苍白的脸在灯火映照下终於有了一点暖色,嘴角那道习惯性紧绷的线条也放鬆了些。
他在想什么?
泽尔克斯想。
也许在想蜘蛛尾巷。
也许在想奥地利山间小屋的温泉。
也许在想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
也许只是在想,回去之后该熬什么魔药,来应付自己今晚吹了太久冷风可能会引起的头痛。
“西弗勒斯。”他轻声叫。
斯內普转头看他。
“没什么。”泽尔克斯笑了,“只是叫一下。”
斯內普看著他,黑眼睛里有一丝无奈的纵容。
“幼稚。”
“才没有。”
…
… …
回去的路上,人群已经散开。
街道湿润,被踩过的雪水混合著泥土的气息。
空气里还残留香火的味道,淡淡的,混著烤红薯摊收摊时飘来的最后一丝甜香。
泽尔克斯把那副写著“平安长久”的春联轻轻卷好。
这是刚才经过一个小摊时买的。
红纸黑字,字跡不算漂亮,但那份朴素的愿望是真的。
斯內普问:
“冷吗?”
“没有。”
他靠过去一点。
“我们刚才走散的时候,我在想。”
“想什么。”
“如果真走散了,我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多久,我会找到你。”
斯內普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这句回答平静得像河水。
却比誓言更重。
当他们回到住处时,河灯的光已经远到几乎看不见。
但泽尔克斯知道。
它们还在。
顺流而下。
去更远的地方。
就像他们的未来。
不必爆裂。
不必燃尽。
只要继续向前。
住处是一间小小的民宿,在河边的老街区里。
木质的门窗,暖黄的灯光,推开窗就能看到河。
邓布利多选了靠窗的房间,此刻正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河面。
格林德沃在他身后,坐在一张老式藤椅上,手里是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旧书。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从楼梯上来时,正好听到邓布利多说:
“明年我们还来吗?”
格林德沃翻了一页书。
“你想来就来。”
“你呢?”
沉默了一秒。
“来。”
邓布利多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责任,没有必须承担的命运。
只有一个普通老人的、简单的快乐。
泽尔克斯站在楼梯口,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邓布利多,看著格林德沃,看著身边沉默站著的斯內普。
小黑此刻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它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望著他,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
泽尔克斯低头看它。
在想什么?
在想,这就是“之后”了。
那些预言里看到的无数种未来,那些充满死亡和分离的平行时间线,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选择的路,最终通向这里。
通向一个普通的夜晚。
通向一盏盏顺流而下的河灯。
通向四个可以並肩走在陌生城市里的人。
通向那双手,此刻还握著他的手。
黯轻轻摇了下尾巴,然后慢慢消散。
泽尔克斯抬起头。
“新年快乐。”他说。
斯內普看著他。
“都过去了。”
“那也说。”
斯內普没有反驳。
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泽尔克斯的手。
“新年快乐。”他说。
声音很轻。
但泽尔克斯听到了。
他们站在窗边,看著远处的河面。
最后一盏河灯漂过视野,变成一个细小的光点,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但水面上还有光。
是月亮倒映的波光。
清冷,寧静,一直存在。
就像他们的未来。
灯火易逝。
但月光永在。
四个人,在东方城市的夜色里並肩站著。
这一次,没有人被命运分开。
就算人群短暂衝散。
他们也会在桥上重新相遇。
灯火为证。
河水为证。
月光为证。
他们彼此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