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搞情报的人。二战的歷史脉络他烂熟於心。汉斯猫跟犹大之间的恩怨,从三十年代延续到战后,赔款、道歉、外交钳制、舆论绑架——整个联邦德国的外交空间被这根绳子勒了十几年。
“犹大在的时候,汉斯猫在国际场合说话做事都得先看犹大的脸色。现在犹大不在了……”
“枷锁断了。”陈彦替他把话说完。
周志乾沿著这个逻辑往下推。“所以汉斯猫现在敢直接跟我们接触,是因为没人拦得住了?”
“不止是没人拦。”陈彦转过身,“你去查一查战后这些年,汉斯猫每年给犹大的赔偿金额是多少。那笔钱断了,对汉斯猫的財政来说等於卸掉一座山。他们手里突然多出来一大笔可支配资金,需要新的出口——贸易出口、技术出口、政治出口。”
“而我们刚好在谈判桌上证明了自己的分量。”周志乾把前因后果串到了一起。
“对。鹰酱的国务卿亲自飞到四九城来谈,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號。汉斯猫的外交官不是瞎子,他们读得懂这个信號——华夏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区域性角色。跟华夏建交,值得。”
陈彦重新坐回椅子,把那份汉斯猫的照会抄录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清单上的二十七个子项。
工具机。化工。光学。汽车。
每一项都是硬通货。
他的脑子里翻出了一些后世的记忆碎片。
汉斯猫这个国家,两次世界大战都站在了输家那一边。但输归输,打仗的本事和工业的底子从来没有人敢小看。两次大战的战场上,他们的装甲部队、潜艇编队、火炮系统,把半个地球的对手打得叫苦连天。贏了他们的那些国家,事后翻战报的时候都得捏一把汗——这帮人要是换个队友,或者晚动手两年,结局真不好说。
败方mvp。
战绩摆在那儿,谁都没法否认。
而战后的汉斯猫更厉害。废墟上爬起来,用了不到二十年就重新站到了欧洲工业的顶端。克虏伯的钢铁、西门子的电气、蔡司的光学、奔驰和大眾的汽车——每一个名字拎出来都是硬邦邦的招牌。
这样一个国家主动递过橄欖枝,陈彦没有理由不接。
但怎么接,接到什么程度,这里面的分寸得拿捏。
“老周。”
“在。”
“汉斯猫这份照会,外交部那边什么態度?”
“犹豫。”周志乾说得很直接,“部里有人觉得现在同时跟鹰酱和汉斯猫搞关係,步子迈太大,容易刺激毛熊。也有人觉得汉斯猫毕竟是鹰酱阵营里的——跟他们走近,等於变相给鹰酱递投名状。”
“短视。”陈彦把抄录件拍在桌面上,“汉斯猫跟鹰酱是盟友不假,但汉斯猫自己的算盘从来没停过。他们需要鹰酱的核保护伞,但不代表他们什么都听鹰酱的。这个国家的骨头硬得很——两次打输了世界大战都没跪下去,你指望他们心甘情愿给鹰酱当小弟?”